三是致力于反映俄国现实生活、社会问题的文学作品。其最早代表主要有两位。一位是冯维津(旧译冯维辛, 1745—1792), 主要作品有喜剧《旅长》(1769)和《纨绔少年》(1781)。这两部作品较早偏离长时间统治俄国文坛的法国古典主义的法则, 而转向真实地反映了俄国现实问题。《旅长》嘲笑领地贵族的愚昧落后, 同时批判京城贵族追逐法国时尚的空虚浅薄、崇洋媚外; 《纨绔子弟》揭露和批判了没有文化、庸俗粗鲁、自私自利、愚昧野蛮的乡村贵族。冯维津的巨大贡献在于, 是他第一个在俄罗斯戏剧舞台上推出了有血有肉、活灵活现的人物形象, 并且真实地反映了俄国的现实生活和国民气质(或国民性)问题。另一位是拉吉舍夫(1749—1802), 这是俄国著名的作家和思想家, 也是俄国历史上第一个贵族革命家。他的代表作《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记》(1790), 共26章, 每章的标题大多是从彼得堡到莫斯科途经的地名, 表面上像是一部游记, 实际上借用这一形式作为障眼法, 全面、生动地描写和揭露沙皇专制制度和农奴制下农奴的悲惨生活, 对被折磨被虐待的农奴表达真挚的同情, 是一本抨击农奴制和沙皇专制制度的著作。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读后大怒, 批示:作者想“揭露当今统治的缺点和罪恶”, “其目的在于唆使农民反对地主, 煽动军队违抗政府, 以断头台来恐吓沙皇”, 作者是“比普加乔夫更坏的暴徒”。拉吉舍夫随即被捕, 并被流放到西伯利亚, 《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记》一书也几乎被全部焚毁, 只剩下数十册被人们传抄, 直到1858年赫尔岑在伦敦发行了第二版。《从彼得堡到莫斯科旅行记》中强烈的反专制农奴制的倾向、揭露黑暗现实的勇敢精神、同情底层大众的人道关怀、承担社会使命的公民意识, 影响了整个19世纪的俄国文学。而作品开头的“我举目四望, 人民的痛苦刺痛了我的心”, 以及书中对社会的不公与黑暗的揭露与批判, 对下层人民的关心与同情以及他被流放的遭遇, 也使拉吉舍夫成为俄国第一个知识分子和第一个殉道者。
四是东正教的巨大影响。对俄国文学影响更大的, 首推既是俄国的宗教又是俄国的哲学的东正教。朱光潜先生曾经说过:“诗虽不是讨论哲学和宣传宗教的工具, 但是它的后面如果没有哲学和宗教, 就不易达到深广的境界。诗好比一株花, 哲学和宗教好比土壤, 土壤不肥沃, 根就不能深, 花就不能茂。西方诗比中国深广, 就因为它有较深广的哲学和宗教在培养它的根干。”其实何止是诗, 整个文学, 整个文化, 乃至整个民族的精神世界, 何尝不是如此。俄罗斯文学、俄罗斯文化一向以其浓烈的忧患意识、突出的超越精神、独特的道德体系、深广的博爱情怀著称, 且构成其震撼人心的独特魅力, 这不能不主要归功于既是其宗教也是其哲学的东正教。
东正教是俄罗斯的国教, 也是基督教的三大派(天主教、新教、东正教)之一, 对俄罗斯的文化气质和民族精神有着巨大的影响, 俄罗斯现代著名宗教哲学家别尔嘉耶夫指出:“东正教表现了俄罗斯的信仰。”俄国当代一位神学家甚至断言:“俄罗斯民族文化是在教会里诞生的。”的确, 东正教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统辖着俄罗斯人的精神世界, 对其社会科学、哲学、文学和艺术等的发展, 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影响。要较好地理解俄罗斯, 理解俄罗斯文化, 理解俄罗斯文学艺术, 首先必须对东正教有一定的理解和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