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 她不仅欣赏萨沙的半**, 还给他穿上女人的装束。一个秋天的傍晚, 在柳德米拉的闺房, 萨沙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愿望, 他感到甜蜜而难以忍受:“他们二人半**躯体, 与他们那解放了的肉体相联系着的是一种朦胧的愿望和起着保护作用的羞耻感, ——可是肉体的秘密究竟在何处?如何把自己的血与肉当作甜美的祭品献给她的愿望和自己的羞耻呢?”柳德米拉更是兴奋地小声说:“我不是美人吗!我的眼睛不灼热吗!我的头发不秀丽吗!跟我亲热亲热吧!给我以温存吧!扯下我的手镯, 摘下我的项链吧!”她还把萨沙打扮成日本艺伎, 让他在公共俱乐部举行的全城化装舞会上获得了第一女士奖, 甚至有不少人在酒精和嫉妒的作用下, 要求这位女士摘下面具, 让大家一睹芳容, 而萨沙不敢这样做, 结果引起了一场骚乱。面对彼列多诺夫、瓦尔瓦拉等人关于他们沉湎于**的告发, 他们断然否认、坚决回击。柳德米拉甚至做出一副受了伤害又很宽宏的坦诚的样子, 使萨沙的姑妈和校长等人相信了她的说法:主要动机是出自对一个遭受粗暴猜疑因而受到伤害的男孩的同情, 她是把他当弟弟那样去爱的。
索洛古勃的这部小说内蕴相当丰富, 包含着多重主题。
其一, 小说继承了果戈理、契诃夫等的传统, 进一步深刻地揭露了俄国社会中存在的专制高压与人们身上令人窒息的奴性, 以及极其可怕的庸人习气。俄国文学有一种揭露专制高压与下层百姓的奴性、庸人习气的传统, 果戈理的《钦差大臣》《伊凡·伊凡诺维奇和伊凡·尼基福罗维奇吵架的故事》《涅瓦大街》《鼻子》及《死魂灵》等都是这方面的杰作, 契诃夫的《活商品》《小公务员之死》《变色龙》《套中人》《醋栗》《宝贝儿》《跳来跳去的女人》《姚尼奇》等作品揭露得更为形象深刻。索洛古勃继承并发展了这一传统, 非常冷峻地刻画了外省小城的人们在专制高压下所形成的突出的奴性和庸人习气。
这首先表现为整个城市的人们都有一种崇拜官员甚至敬畏官员的心理, 这使他们一方面千方百计想爬上去做官, 另一方面在官员们面前又俯首帖耳, 战战兢兢。如当彼列多诺夫给平时的伙伴们看了“公爵夫人”明确答复给他学监位置的信以后, “这封信产生了巨大印象。大家都查看了这封信, 没有产生任何怀疑。鲁吉洛夫脸色煞白, 嘴里嘟囔着什么, 唾沫星子四溅……朋友们都以尊敬的目光看着他。这可是公爵夫人来的信呀!”
奴性和庸人习气还表现为对一切都极其畏惧。这在彼列多诺夫身上相当突出, 他比契诃夫《套中人》的主人公别里科夫更卑劣。他不仅害怕政府明令禁止或未曾禁止的一切, 连抽一支香烟都要请示巡警, 即使巡警告诉他没有下令禁止吸烟, 但也不知是否有明文规定允许抽烟, 他仍然顺从地说:“既然没有指令, 那么我就不抽了。”还当着巡警的面把香烟揉碎了扔到地上, “可是仍然感到害怕, 不知自己是不是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于是急急忙忙地往家走去”, 以至闹得巡警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的背影, 以为他喝醉了酒。他还害怕一切人和一切东西, 并且在身上写满了“P”字, 以防被人绑架时身份不明。这种对一切的极端畏惧, 使他倍感孤独, 也使他内心阴暗, 卑鄙狡猾, 下流无耻, 而且对一切充满仇恨, 以搞破坏和折磨人为乐。他故意弄脏甚至撕破公寓的糊墙纸, 以让女房东生气。他偷吃了自己厨房里的葡萄干, 然后诬蔑是女佣人干的, 并以此为借口把她辞退了。他折磨学生, 还到人家家里告状, 让学生挨打受罚。他写信告发一切人, 甚至纸牌上的国王、王后和武士, 搞得城里人人自危。
小说还进一步写到整个城市都深陷在这种可怕的生活里, 人们都庸俗、鄙陋不堪:市长、检察官、贵族首席代表、县地方自治局主席、警察局长以及鲁吉洛夫、沃洛京等, 无一不是如此。正因为如此, 作家认为这部小说写的是俄国日常生活本身, 并且在第二版“序言”中指出:“我可爱的读者, 我的这部小说写的就是你们, 小说中描写的卑劣的小鬼及其令人毛骨悚然的同貌者、彼列多诺夫夫妇阿尔达里昂和瓦尔瓦拉、帕维尔·沃洛京、鲁吉罗夫家的达莉娅、柳德米拉和瓦列莉娅、亚历山大·佩尔尼科夫和其他一些人, 就是你们。写的是你们。”著名象征主义诗人勃洛克也认为, 作家通过他所描写的形象表现了生活中充满的混乱与污垢, 揭示了人身上可怕的鄙陋与庸俗。
其二, 继承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解剖人的灵魂与刻画双重人格的传统, 深入解剖了人心中的罪恶与黑暗, 揭示了人心中潜伏的破坏本能、毁灭本能。主人公彼列多诺夫具有明显的双重人格。表面上, 他受过高等教育, 是五等文官, 还是为人师表的贵族中学教师, 在公共场所, 他也的确竭力展现自己受过教育、是个教师又是五等文官的一面。其实, 如上所述, 这位教师心理极其阴暗、卑劣, 他比别里科夫还要可怕。周启超指出, 索洛古勃通过这一形象, 充分揭露了“彼列多诺夫习气”的破坏性、可怕性。在社会政治生活中, 它毒害人们, 扼杀人们的生机, 使人如履薄冰, 生活在危险和畏惧之中。更重要的是, “‘彼列多诺夫习气’的破坏性不仅表现在社会政治方面。它的可怕性, 在小说的叙述中获得了一种超历史的概括性, 一种形而上的本体性……彼列多诺夫的人性在狂想中丧失, 他不仅成了那种无处不在无时不有的魔鬼品性的牺牲品, 而且更是被魔鬼缠住身心的折磨者, 他折磨他周围所有的人……他整个儿是一个卑劣的小魔鬼。通过这样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向‘卑劣的小魔鬼’的蜕变, 索洛古勃展开了他对人的性灵的拷问。他试图揭示在人的潜意识深层潜伏着的破坏本能、毁灭本能的可怕能量, 而达到对现代人的人性本身被异化这一‘类本质’的透视。在这个层面上, ‘彼列多诺夫习气’就不仅是‘当代俄国日常生活本身’的象征, 而且还是‘现代人在异化世界状态中精神蜕变人格丧失’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