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洛古勃认为人的生存状态颇为荒诞, 因为恶是绝对的本原, 人类社会没有进化, 整个人类世界中只有恶魔横行、人性受压、性灵被异化。于是他在诗歌和小说中全身心地投入对荒诞生存本身的透视与揭露, 进而试图在荒诞的生存中创造神话。对此, 俄国学者已有类似的相关论述。索洛古勃的夫人切鲍塔列芙斯卡娅早就指出, 他的创作含蕴了三个主要思想, 最基本思想是对现存的未经改造的世界悲观的否定与不接受, 这一思想直接与另一观点相联系, 即肯定有艺术家个体创造出来的世界, 第三个主要的思想是唯我主义理论:我是世界的中心, 唯我主义是作家世界观的基础, 也是联结以上两个思想的桥梁。伊万诺夫-拉祖姆尼克认为, 索洛古勃创作的主干线是寻求生活的意义、生活的目的、生活的证明, “寻求”“探索”如同一条红线贯穿作家所有创作的始终。在他看来, 索洛古勃始终跋涉在求索途中。一次次的失望又促使他继续前行。索洛古勃的探寻最初以“死亡”“幸福的疯狂”为出路, 对此失望之后又将希望寄寓在未来(在未来尘世的精神世界中寻求上天的“耶路撒冷”)、异度空间(马伊尔星球、奥伊勒王国); 索洛古勃也曾将“美”——人体美、自然美设置为生活的目标, 但在生活的庸俗中一败涂地后, 虚幻的理想世界成为其孤独灵魂新的慰藉。从否定世界到肯定世界再到创造世界, 形成了作家所有创作的三大链环。
在诗歌中, 他深入、系统地揭示了生存的荒诞。首先, 他深刻地揭示了现代社会里人的主体性的严重异化。在严酷的社会里, 人处于种种高压之下, 丧失了主体性, 不再有个性, 变成了千人一面、万腔一调的平凡动物, 循规蹈矩, 恬然安于环境的污臭龌龊, 完全放弃了对自由的追求, 如《我们是被囚的动物》:
我们是被囚的动物, /会用各腔各调叫唤, /凡是门, 都不供出入, /打开门吗?我们岂敢?//若是说心还忠于传说, /我们就吠, 以吠叫**。/若是说动物园污臭龌龊, /我们久已不闻其臭味。//只要长期反复, 心就能习惯, /我们一齐无聊地唱着“咕咕”。/动物园里没有个性, 只有平凡, /我们早已不把自由思慕。//我们是被囚的动物, /会用各腔各调叫唤。/凡是门, 都不供出入, /打开门吗?我们岂敢。(飞白译)
进而, 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日趋大工业化、机器化、一统化的时代里, 人只不过如席勒在其《审美教育书简》里所说的那样, 是运转的大机器上一个小小的螺丝钉, 完全零件化了, 所拥有的只是沉重的疲倦, 尽管如此, 为了生存下来, 还是不得不继续漠视命运那嘲弄的眼神, 继续进行单调无聊的机器零件所应做的工作(《我的命运会怎样》)。
其次, 他描绘了现代社会中人与人关系的异化。在如此严酷的社会里, 人与人之间不仅无法沟通, 而且, 更重要的是, 人已丧失了对不幸者的同情与安慰, 甚至变成好探人隐私的窥视者和铁石心肠的仇敌(《昨天悲伤使我疲惫无力》)。因此, 诗人深感在这世上已无人能爱, 在生活中也再没有什么可以期待, 自己拥有的只是“没有愿望的生活”(《假若我愿意爱》)。因此, 他宁肯像卡夫卡笔下的动物一样躲进地洞, 远离尘世, 远离这异化而冷酷的人间:
我生活在黑魆魆的地洞里, /白夜的景观我从不曾看见。/在我的希望里, 在我的信念中, /没有光辉, 也没有光线。//通向地洞之路谁也不曾开辟, /保卫洞穴也无须用宝剑。/地洞的入口几乎看不见, /只有烛光照亮在眼前。//我的地洞窄小又潮湿, /没有什么能给它温暖, /远远地躲避开尘俗的世界, /我应当在这里离开人间。(曾思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