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一提的是, 蒲宁早期诗歌创作的突出特点是对美的形象的探索和描绘, 在自然中看到美的形象的具体体现。自然在蒲宁的意识里成为一种感动心灵的有益的力量, 它可以带给人一切:欢乐, 智慧, 美, 对世界无限性、多样性和完整性的感受, “天人合一”的感觉。因此, 蒲宁视自然为生活永恒的基础, 往往通过对自然的深刻认识来获取对世界美的甚至哲理的看法。他清晰地看到, 转瞬即逝的个别瞬间的美虽然一去难以复返, 但它却会在人的心灵以及自然之中留下一定的痕迹。自然世界的色彩变化, 音调高低, 生生不息的运动和更新更是吸引着蒲宁。蒲宁的世界并非封闭的、一成不变的, 它几乎总是充满了深邃的时空感和强烈的运动感, 在他的自然图景中延伸到远方的大地(路、草原、森林、平原、山脉、海洋等), 挂着太阳或月亮、布满星辰或云朵的天空随处可见, 时间的律动和飞驰随处可感。所有这一切构成了生活的永恒和完整, 一如蒲宁所说:“什么都没有死亡——只是形态发生了变化。”甚至在描写转瞬即逝的事物时蒲宁也能够捕捉并转达生活的完整统一。特瓦尔多夫斯基指出, 从逝去的那个世界的一切珍品中留存下来的只有大自然的美, 大自然随时代发生的变化比起社会生活来较为不明显, 各种自然现象周而复始的循环至少造成这种生活情趣“永恒”不变的幻觉, 因此蒲宁在他的诗歌里特别热衷于描绘大自然, 而且写得极具匠心。
在这个时期, 蒲宁在诗中也开始进行哲理探索。他或者探索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哲理, 如《为什么要说》:
为什么要说?/说些什么?/又怎能用简洁的话语/把我满怀的热情、/理想和整个心灵/彻底倾吐?//即或人类的语言/并非都是老生常谈, /也不必去寻找其中的奥秘, /因为那些深刻的意义/已经被人们忘记!//再说, 又能向谁畅述?/任何人——/即使他满怀/真挚的热望——/也无法完完全全/理解别人的痛苦!(赵洵译)
19世纪俄国诗人丘特切夫曾创作了名诗《沉默吧!》, 表现了两个方面的哲理内涵:第一, 人无法认识这个世界, 更无法准确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真切认识, 因为“说出来的思想已经是谎言”, 这是丘特切夫极其深刻的哲学名句, 含义相当丰富——首先, 越是深刻的思想, 与语言的距离就越大; 其次, 语言在传流下来的过程中被严重污染了。第二, 人与人之间无法沟通, 你无法把满腔的感情托付给别人, 因为你的热情将被看作伪善, 你的忠诚将被讥为愚蠢, 你的信赖将会受人欺骗, 你的爱心将会换来冷酷。丘特切夫深感在外部世界已无法找到精神的慰藉, 因为人与人之间已无法沟通——不仅你的心事别人不愿也难以理解, 而且更重要的是语言难以表达真正的认识, 说明对世界的认识(“说出来的思想已经是谎言”)。蒲宁的这首诗, 是对丘特切夫《沉默吧!》的一种更现代也更通俗化的表达。首先, 这是一个没有深度的时代, 深刻的意义早已被人们忘记, 因此一切都不必说, 也没法说; 其次, 人的满怀热情、理想和整个心灵是无法用简洁的话语彻底倾诉的; 最后, 人与人之间隔膜太深, 即便他人满怀真挚的热望, 也无法完全理解别人的痛苦。和丘诗相比, 蒲宁这首诗写得更为通俗晓畅。
或者探索美与永恒的结合。在《夜》一诗中他大声宣告:“我在这个世界上寻找/美和永恒结合的征象”, 而在《古樽上的铭文》中他具体探索了人与永恒的一种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