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介之则主张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从1907年至1916年, “他的诗歌中可以捕捉到一种模糊的愁怅、‘未表露的忧郁’, 但主调则是对生活、对严整性的探寻, 以及认识整个活跃的世界的希望。他一般不直接描写当代的社会冲突, 而是力图展示作为文化发展阶段的人类社会各个阶段的特有价值……在实践阿克梅诗派主张的艺术描写的具象性、可视性和清晰度方面, 曼德尔施塔姆可说是一位大师。在词汇运用方面, 他力避时髦, 多用庄重的、几乎是古旧的词汇, 却使之具有丰厚的内涵”; “1917—1928是曼德尔施塔姆诗歌创作的第二阶段……第二阶段中尽管社会因素得到了加强, 但诗人关注的热点依然是人类的文化史进程。文化史依然是他这个时期诗作的‘必然的上下文’”; 第三阶段则从1930至1937年, 与人们、自然的联系更广, 主题仍是文化, 但公然反对极左政治对个性自由的压制。
从诗人诗歌技巧与思想发展的渐进过程来看, 当以三分法为好(关于此, 下面将会有所讨论)。
二、诗歌:文化和时间中人的现代生存
综观曼德尔施塔姆的诗歌, 其诗歌的主题大体可以概括为:文化与时间中人的现代生存。关心人、人的生存是曼德尔施塔姆诗歌创作的中心主题, 也是他一生致力探索与为之奋斗的崇高目标。他在论文《人道主义与当代生活》中, 把“社会建筑学”分为两类。一类声称“现在还无暇去关心人, 而是要像使用砖瓦水泥那样去使用他们, 用他们去建造东西, 而不是为了他们。……它对人持敌视的态度, 以人的屈辱和渺小换得自己的伟大”; 另一类“也是用人的规模作为衡量标准的, 可是它不是用人做材料, 而是为了人。它的伟大不是建筑在个人渺小的基础上, 而是建筑在与自身要求相适应的崇高目标的基础上”。他反对前者, 拥护后者, 他之所以接受十月革命是因为他满怀希望地认为十月革命将带来后者, 他之所以讽刺斯大林, 是因为他的希望破灭, 人被斯大林当作工具。他声称:“如果不把真正的人道主义的宽容精神注入未来的社会建筑学的基础, 那么这种社会建筑学将把人压死。”在诗中他也明确宣称:
永远不朽的不是罗马, /而是人在宇宙中的位置。/牧师们为战争辩护, /国王们企图把它控制。/但没有人, 房屋和祭坛/就像垃圾, 只配鄙视。(郑体武译)
但人是文化的人, 在时间中生存的人, 于是他就在文化与时间之中探索人的生存——当然是现代人的生存, 或曰:人的现代生存。他认为:“自己时代的人生活和活动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狂热地追求着扩大自己的领地, 而且极其珍视走出洞穴的出路。”他要为同时代人探索一条精神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