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诗歌声音却传到了克格勃的耳朵里。尽管他是否是这首诗的作者尚未完全证实, 他于1934年5月13日被捕。经过当时有影响的一些友人, 如帕斯捷尔纳克等的斡旋, 他才免受重刑。结果被判处三年流放, 先是在卡马河北部的一个小镇切尔登。在那里, 他得了精神分裂症, 并在一次未遂的自杀中, 从医院的窗口跳下来, 摔断了肩胛骨, 经过一些著名作家的再次说情, 曼德尔施塔姆夫妇才被允许在警察的监视下居住在离莫斯科五百英里的沃龙涅什市。他们的物质生活极为窘迫, 因为当局不让他有工作做, 他们住在没有暖气设备的木房里, 如同处在半饥饿状态中的悲惨的流浪者。但曼德尔施塔姆还是继续写作; 在他逝世多年后才得以出版的诗集《沃龙涅什笔记》(一译《沃罗涅日诗抄》, 共三卷), 显示出他诗歌中的新的技巧(马克·斯洛宁)。汪剑钊认为, 这些作品被阿赫玛托娃称之为“无与伦比的美和力的现象”, 它们除了保持了诗人早期那“石头”般坚硬和雕塑般精确的质地以外, 注入了更多的现实关怀……显然, 因言获罪的诗人并不想就此沉默, 更不愿成为苟活于人世的鹰犬式人物。他体验了现实处境的恐怖与窒息, 却不忘先知式的诗歌使命, 尽管他很清楚:“死亡和阴谋离我不远。”他希望通过“安静的劳动”为时代作出见证, 寻求信仰的归宿。他试图与命运抗争, 并加强了对生与死的思考。而与诗人对命运的抗争、对生与死的思考相对应的是, 他在艺术追求上也有独特的创造。在写作后期, 诗人表现出了强大的综合能力, 他善于将书面语与口语巧妙地糅合到一起, 形成新的审美效果。这些诗歌的节奏从容不迫、张弛有力。正如马克·斯洛宁所论:“他在格式上的成就之一, 就是巧妙地将俗语诗意化, 使得俗语经过古典作风之洗练而显得有力和高尚。”与早期诗歌大量使用喻象不同, 在《沃罗涅日诗抄》中, 诗人除继续运用出色的隐喻之外, 更多地开始使用陈述句。
1937年5月, 流放生活结束, 曼德尔施塔姆夫妇回到莫斯科, 过了刚刚一年的自由生活, 1938年5月他竟再度被捕, 在牢中关了几个月后, 于12月乘囚犯列车被押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地区的一个中转站, 再押往西伯利亚的远东劳改营。关于他的死, 有两种说法, 俄国大多数学者认为他是“被处决”的, 我国的刘文飞也认为他是在海参崴附近被处死的; 马克·斯洛宁则认为:“诗人到达中转站时, 由于残酷的迫害已经半疯了, 不久便死于饥饿和衰竭。1938年12月27日他被埋葬在一个普通公墓里, 墓号为1142。”曼德尔施塔姆就这样走完了他曲折而苦难的一生。他的《第四散文》直到1971年才被收入纽约一家出版社出版的他的四卷本文集中, 第一次公开面世。
关于曼德尔施塔姆的创作, 有两种不同的分期。一种主张分为两个时期(或阶段), 一种主张分为三个时期。
吴笛主张分为两个阶段:“曼德尔施塔姆的诗歌创作明显地分成两个阶段, 前期(1908—1925)的创作都已在他生前结集出版; 后期(1930—1937)作品在他死后由他妻子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整理出版, 包括《莫斯科笔记》《沃龙涅什笔记》等五部诗集。他的早期诗作以‘人’为主题, 并由对人生的关注推广到对时代、时间和艺术的探究, 带有个性化、忧郁、悲哀、沉思甚至玄学的色彩。后期创作加剧了悲剧的幻象, 仿佛预感到自己的死亡和文化的毁灭。创作手法也日趋质朴、自然。他的后期诗作多半是带有自传性质的抒情自白, 展现了他当时特定的心境和悲惨的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