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 他借助于文化。刘文飞指出:“对于曼德尔施塔姆来说, 文化是唯一能与自然相对峙的存在, 它比权力更强大, 比生命更持久, 是唯一可以战胜时间和空间的方式。可以说, 曼德尔施塔姆的所有讨论都是从文化出发的, 都是围绕文化来谈论诗歌的。无怪乎, 文集《词与文化》的序者要称曼德尔施塔姆的诗论为‘文化学诗学’……20世纪30年代在回答‘什么是阿克梅主义’的问题时, 曼德尔施塔姆曾说:‘是对世界文化的眷念。’这实际上是曼德尔施塔姆对诗歌下的定义, 它也可以用来概括曼德尔施塔姆全部的创作。”阿格诺索夫等更具体地阐述道:“1933年, 在列宁格勒自己的诗歌朗诵会上, 曼德尔施塔姆给阿克梅主义下了一个广为流传的定义:‘阿克梅主义是对世界文化的眷念。’‘对世界文化的眷念’这样的定义, 揭示出作家本人世界观的本质, 并且在很大程度上阐明了他艺术世界的特点。这是透过历史文化的比较和联想, 对各个文化历史时代、对现代及其前景进行思索。为此, 曼德尔施塔姆积极地将他人的艺术世界引入自己的轨道, 换言之, 在他的诗中, 读者会看见为数众多的借自其他作者(萨福、莎士比亚、拉辛、塔索、但丁、谢尼耶、巴丘什科夫、普希金、莱蒙托夫、丘特切夫、涅克拉索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巴尔扎克、福楼拜、狄更斯等), 或取自某个文化历史时期(古希腊、古罗马, 中世纪, 文艺复兴时期, 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的形象和语句。诗人还经常使用圣经象征。”而其中, “将抒情与古希腊有机地结合起来”, 更“是曼德尔施塔姆诗歌的一个显著特点”(郑体武)。汪剑钊进而指出, 曼德尔施塔姆骨子里有着极强的贵族意识, 他心目中最高的艺术典范仍是古希腊。由于认识到俄语和古希腊语之间特殊的渊源关系, 诗人在《论词的天性》中认为, 希腊文化的活力最终投进了俄国口头语言的怀抱, 同时将希腊世界观的秘密、自由表现的秘密, 也赋予了俄罗斯语言, 使俄语“变成了发声的、说话的肉体”。那么, 什么是真正的“希腊精神”呢?他指出:“希腊精神, 这就是容器取代冷漠的物体对人的有意识的包围, 是这些物体向容器的转化, 是周围世界的人化, 是其逐渐稀薄的目的论热能的扩散。希腊精神, 这就是每一座火炉, 一个人坐在它的旁边, 想评估自己内在的热能一样评估着它的热能……希腊精神, 就是柏格森对词的理解上的一个体系, 人可以在自己周围展开这一体系, 像展开一把现象的扇子, 这些现象独立于时间的决定性, 服从于穿越人的‘我’的内在联系。”这样, 历史文化、古代神话、以往文学的情节与形象乃至古老的语言便经常性地出现在曼德尔施塔姆的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