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把行末(或句首)的一个词从整个节奏行列中突出了。”诗人布罗茨基从另一个角度谈得更内行、更深刻, 也更知其个中奥秘:“……当人物以同样的节奏谈论她感情的波澜, 醋栗的开花, 把左手套戴上了右手, 这就淡化了节奏——诗里称作格律——使人忘却它的由来。换句话说, 节奏的重复变成了不断变化的内容的附庸, 为所描写的事物提供一个共同的特点; 它不再是某种形式, 而成为表达方式的一种规范。”并进而指出:“节奏的重复和内容的多变之间的关系或迟或早总会发生——在俄国诗歌领域, 它是由阿赫玛托娃, 或者更精确地说, 是占有这个姓名的那个人实现了。人们很自然地会想到, 这个人物的内在部分可以听见语言的节奏而感受到这些各不相同事物之间的关联, 她的外在部分则可以从她实际高度的有利视点向下俯瞰这些事物之间的关联。她将原本已结合在一起的两个部分融汇起来:在语言里, 在她的生活环境中……”
综上所述, 阿赫玛托娃是一位在爱情诗的内容与形式方面均有大胆创新的女诗人, 不愧为“20世纪的萨福”, 堪称“俄罗斯诗歌的月亮”。[1]
三、晚期诗歌:人间苦难的见证 世界文化的眷恋
阿赫玛托娃的晚期诗歌主要指她在白银时代以后创作的诗歌, 尤其是20世纪30年代以后创作的诗歌。这段时间, 她经历了苏联的大清洗、第二次世界大战、苏联的“解冻”等重大历史事件, 见证了俄罗斯历史的发展过程, 亲历了人民的苦难和时代的悲剧, 因此, 诗歌内容从早期的吟唱爱情更多地转向反映社会问题、人间苦难, 进行人生思考、表达对世界文化的眷恋, 风格更加沉郁、凝重。因此, 其晚期诗歌总的主题, 可以概括为:人间苦难的见证和世界文化的眷恋。
人间苦难的见证大体包括两个方面:反映极“左”政策尤其是大清洗给广大民众带来的深重灾难甚至苦难; 表现法西斯德国发动的侵略战争给苏联人民带来的灾难以及苏联人民的爱国热情和战胜法西斯的决心。
20世纪30年代, 斯大林为了清除政敌、巩固个人的独裁统治, 在全国范围内采取了大范围的大清洗——恐怖的“肃反运动”。他擅自破坏社会主义司法制度, 以“莫须有”的罪名, 将大量红军军官、政治委员、知识分子和艺术家等处决、流放或者驱逐出境, 在叶若夫任内务部委员时, 肃反尤为凶残。举国上下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正常的社会生活几乎崩溃, 逮捕、流放、处死的人数极其惊人。一种说法是, 从1930年至1950年的20年间, 据统计共有78万人被处以死刑; 377万人遭到政治迫害。另一种说法是, 光是30年代的大清洗, 被逮捕、流放、处决的人数高达500万以上, 其中大多数都是党、政、军的高级领导干部、知识分子和社会精英, 仅1937—1938年间被处死的, 据赫鲁晓夫承认, 就有681692人, 对这次大清洗死亡人数的最保守估计也有140万之多, 而这几年被捕的作家有6000人, 占作家协会成员的三分之一。
阿赫玛托娃反映极“左”政策给民众带来灾难的诗歌, 早在30年代中后期就已出现, 可以说及时反映了社会恐怖, 如《为什么你们要污染这清水》:
为什么你们要污染这清水, /还往我的面包里撒尘土?/为什么你们要把最后的自由/变成藏污纳垢的卖**窟?/难道是因为, 我并没有/去嘲弄朋友们悲惨的牺牲?/难道是因为, 我一直/忠实于我那不幸的祖国?/行吧, 碰不上刽子手和断头台, /人世间不会有这样的诗人。/我们应该穿上忏悔的衬衣, /应该举起了蜡烛去放声痛哭。(汪剑钊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