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情景并列, 各自独立。如《仿佛用麦杆你吮吸我的魂魄》:
……灌木丛上醋栗开花了, /篱墙外车马在运送砖瓦。/你是谁呢:是我的兄弟还是情侣, /我记不起了, 也不必记得啦……(王守仁、黎华译)
又如《我同醉酒的你十分愉快》:
我同醉酒的你十分愉快——/你的绵绵情话已没有什么意义。/初秋已经在榆树枝头/挂满了一面面黄昏小旗……(王守仁、黎华译)
这些手法, 是阿赫玛托娃的独创, 有点类似于我国古代诗歌中的“兴”, 但“兴”一般只出现在开头或中间, 阿赫玛托娃则随兴之所致, 任何地方都可用, 而且情景之间意义多样。
以上手法的动态运用, 使阿诗大幅度跳跃, 时间悠远, 空间广阔, 容量颇大, 很有现代感, 同时景物、事件、感情之间的直接组合, 也给予读者更丰富的联想。日尔蒙斯基对此十分欣赏:“她不直接讲述自己, 而是讲述内心表现的外部环境, 讲述外部生活的事件和外部世界的物件, 而且只是在对这些物体的独特选择中, 在对它的不断变化的认识过程中, 才表现出诗人真正的心绪, 表现出词语所包含的独特的情感内容。……她所说的并不多于物体本身所告诉我们的。她从不硬向你灌输什么, 也从不站出来向你作任何解释说明。”这是此前俄国诗歌中罕见的, 而与20世纪小说创作的主导倾向——客观叙述暗合。
第四, 语言创新。阿赫玛托娃在诗歌语言方面的创新, 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大量运用矛盾修辞来揭示矛盾的内心活动。如:“瞧, 她愉悦地忧思, /那样美丽地**着”(《皇村雕像》), 又如:“我抒写快乐的诗篇歌颂生活——腐朽的, 腐朽而美好的生活”(《我学会了纯朴、贤明地生活》)。她甚至还把这种矛盾修辞运用到比喻中:“我会像接受礼物一样接受分离, /我会像接受恩赐那样接受遗忘。”(《终于分手……》)
二是大胆使用散文语句。普希金较早在俄国诗歌史上大量使用民间的、生活的词语入诗, 但主要是在叙事诗中。阿赫玛托娃则不仅把民间的、生活的词语用之于抒情诗, 更大胆地把散文语句引入诗中, 其意义类似于我国韩愈的以文入诗, 苏东坡、辛弃疾的以文入词。王守仁指出:“阿赫玛托娃的诗歌语言极其精练, 短短的几行诗便能容纳许多微妙起伏的细节。她总是有意回避文字的华彩, 追求日常生活中通俗易懂的平淡、朴素、散文式的语言:
二十一日。夜阑人静。星期一。/首都的轮廓模糊不清。
这种散文式的语言, 仿佛是漫不经心地写来, 但实际上显然是经过精心选择的。这样的诗歌语言, 固然谈不上辞藻的华丽, 但与格律严整的古典诗歌相比, 却同样能触发读者的生活联想, 似乎更能引起读者感情上的共鸣。”
第五, 节奏变革。阿赫玛托娃的诗歌在语言的节奏方面进行了大胆变革。许贤绪指出:“她和其他阿克梅派诗人最终完成了从茹科夫斯基和莱蒙托夫就尝试过的革新——使诗行中的音步多样化和‘前添音节’多样化, 使诗行中两个重音之间可以有数量不等的音节, 亦即在同一诗行中把双音节的音步(扬抑格、抑扬格)和三音节的音步(扬抑抑、抑扬抑、抑抑扬格)结合起来。从此, 在诗行中划分音步和计算重音不等于研究节拍, 产生了要考虑词的划分、重读处的不同力度、诗行和句子的关系、语调和节拍的关系等问题, 节拍成了一个复杂的概念。在诗行结构、诗行和句子的关系方面, 茨维塔耶娃的主要特点——句子移行也是阿赫玛托娃的特点, 评论界早就注意到阿赫玛托娃常常把句号打在一行的中间, 她尤其喜欢把一个句子的第一个词放在上一行的末尾, 如:
我只播种。收获/别人会来。那有什么!
或
我从门缝中看着。偷马贼/在小山脚下点燃篝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