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村》中, 蒲宁通过对吉洪和库兹马人生悲剧的刻画, 引入了对死亡这一永恒文学主题的哲学思考。小说开头对克拉索夫家族命运的描写就颇具某种宿命的色彩:外号叫“茨冈”的克拉索夫兄弟的曾祖父因为抢了主人杜尔诺沃的情妇而被主人放狗咬死; 克拉索夫兄弟的祖父是个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 小说虽然没有交代其结局, 但其被捕后大概也难逃一死; 克拉索夫兄弟的父亲因开店亏本, 酗酒身亡。按照小说的预示, 克拉索夫兄弟命运最终也必将应验“命运注定你死, 败草必除”的谶语。吉洪的希望最后完全落空, 生意更是每况愈下:先是因烧酒专卖权被收归国家, 导致几家酒馆相继歇业; 后又被迫卖掉杜尔诺夫卡。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正在消逝, 他的肉体在一天天地衰老, 妻子已先他而去, 余下的生命对他而言注定只是一种孤独而绝望的等待, 等待即将来临的死亡。小说表面上描写了克拉索夫兄弟与死亡的宿命苦苦抗争的生存轨迹, 其潜藏意蕴则在于通过对克拉索夫兄弟命运的描写, 表现了作家对个体生存方式的悲剧体验, 并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对死亡这一文学永恒主题的独特审美观照。
《旧金山来的绅士》(一译《从旧金山来的先生》)讲述了一个富有的美国富翁人生最后几个月的故事。这位从旧金山来的先生决定带着妻子、女儿周游世界, 并为自己及家人安排了一次从美洲去欧洲、印度、埃及的长期的、充满享乐的旅行。小说详尽地描写了这次旅行, 旅行的计划和路线交代得异常清楚、详尽, 乘豪华巨轮航行的日程安排, 那不勒斯饭店的起居饮食都事无巨细地加以描述。这位富翁为自己的旅行精心挑选了著名的“亚特兰蒂斯”号(一译“大西洲号”)客轮, 它就像“一座豪华、规模宏大的、设备齐全的饭店”。在轮船上, 在上岸后, 他们一家都受到了阿谀逢迎式的隆重接待。然而, 刚到意大利, 这位先生就在旅馆猝死。旅馆老板对此没有丝毫怜悯之情, 只是担心这意外影响自己的生意。富商很快就被放入旅店底层走廊顶端最小、最潮湿的房间——“四十三号房间”, 并且装在放英国苏打水的长箱子做成的简易棺材里。当他的尸体回到“亚特兰蒂斯”号轮船后, 已不再享受生前的隆重接待, 而是被放在轮船的最底层, 那里“巨大的轴就在机油铺就的轴座里像一个活的怪物伸进炮筒般的隧道, 以一种令人感到压抑的准确性缓缓地转动着”。在轮船的豪华中心, 到处灯火辉煌, 人们依旧在尽情欢乐。然而, “在他们脚下很深很深的地方, 轮船一片漆黑的舱底, 在那昏暗闷热的腹腔里, 放着一件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