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亦平认为, 《死魂灵》具有明显的怪诞倾向, 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主题的抽象化——为了表现俄罗斯“生活的主人”的丑恶嘴脸及农奴制的腐朽、反动, 作者有意识地将“死奴”和“活人”这两种性质对立的东西放在一起, 产生一种强烈的反差效果, 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怪诞感, 进而像《神曲》一样, 表达了改变扭曲的人性以走向至善境界的思想, 而这种以滑稽的方式来表达严肃、深刻的主题, 是《死魂灵》的风格特点, 而这也符合怪诞的另一个显著特征即“滑稽与恐怖的冲突的未消除”; 二是人物的非人化——《死魂灵》中的人物个个栩栩如生,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怪异。玛尼洛夫有一种甜腻腻的怪; 罗士特莱夫嗜赌如命、肆无忌惮也够怪的; 那么像老鼠的科罗博奇卡, 像熊的索巴凯维奇则更怪; 而最怪的就是泼留希金, 怪得像机器、怪得全无人性。这就是作品人物怪诞倾向的具体表现——非人化的特点; 三是情境的陌生化——在果戈理笔下, 那些舞会都酷似阴间的狂欢, 群魔乱舞, 充满了恐怖的扭曲的活动, 那一座座庄园如同阴森恐怖的冥府, 充满了梦魇似的、疯狂的气氛, 造生强烈的陌生感, 令人觉得阴森恐怖, 具有鲜明的怪诞特征, 而且, 作品中情境的陌生化, 还表现在怪诞场景的细节描写上, 如玛尼洛夫家的“烛台是瘸腿的, 歪歪斜斜, 积满油垢, 简直像一个铜制的残废人”, 泼留希金家的洞窟龇牙咧嘴; 罗士特莱夫的“棋子大有朝着城里偷袭过来之势……”
第二, 突出的神秘氛围。由于母亲笃信宗教, 再加上当时乌克兰民间信仰和传说的神秘色彩等的影响, 果戈理从小就浸泡在某种宗教神秘主义的氛围中; 体弱多病, 再加上弟弟的早夭和父亲的死亡, 更是促进了他对宗教神秘主义的兴趣, 因此后来果戈理终于形成了他的宗教神秘主义思想, 这影响到其创作, 便形成了其作品突出的神秘主义氛围。对此, 国外学者多有论述, 如斯洛尼姆指出, 《彼得堡故事》的每一篇都将日常生活与一些神奇鬼怪或超自然现象予以巧妙的结合, 颇与他所崇拜的霍夫曼的风格相近。国内学者对此近些年来也有所论述。
于明清指出:“果戈理的神秘主义是极端迷信的神秘主义, 其中既有对上帝直接干预个人生活的信仰, 也有对妖魔鬼怪暗中窥伺人并且想方设法控制人灵魂的深深恐惧。后者使作家的许多作品中都令人毛骨悚然地再现出黑暗的、凶恶的魔法力量, 我们把这种令人迷惑的、恐怖的东西称为魔法感。据别尔嘉耶夫分析, 果戈理的魔法感可能是源自波兰天主教。果戈理自幼生活在乌克兰的乡村, 生活在一块往昔屡易其主, 因而血流混杂、语言混杂、信仰也混杂的土地上, 那里有乌克兰哥萨克的传统观念, 有俄罗斯文化的影响, 有波兰人、瑞典人、甚至立陶宛人意识的投射, 有东正教的信仰, 有茨冈人的魔法, 有民间世代相传的各种迷信故事, 也有纯朴而色彩绚丽的草原大自然和乡村日常生活。这一切启迪了果戈理丰富而独特的想象, 使他早期的作品笼罩着一种近似于魔幻现实主义的迷离瑰玮的色彩, 充满着神奇的魔法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