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自然中融合新奇。丘特切夫十分热爱大自然, 描写大自然的美成为其诗歌的一大特点。同时, 热爱自然, 也使他追求极富自然之美的美的类型——一种清水芙蓉般的美, 真诚、圣洁、清新、自然, 这对他的诗歌风格有较大的影响。因此, 丘特切夫诗歌的一大特点, 就是自然。极有洞察力的瞿秋白早在20世纪20年代就已指出, 丘特切夫“东方式得厉害”, “他崇拜自然, 一切人造都无价值而有奴性”。众所周知, 东方的人生观和文学观, 都极重自然。丘特切夫崇拜自然, 反对人造, 甚至因此认为文明是不真实的, 这与东方的自然观极其相似。这种对自然的推崇, 不只是表现在如前所述, 他让大自然作为独立的对象, 在诗歌中占据重要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指他在诗歌的艺术风格上所表现出来的自然。丘特切夫从不为文而文, 从不面壁虚构, 总是有感而发, 有感才发(不过, 这种迸发的底蕴是长期的艺术追求与对世界的哲理性思考):或是情动于衷, 喷发为诗; 或是触景生情, 妙笔成文。一切, 都是如此自然地涌现出来。因此, 他的诗歌大多像是即兴诗, 对此, 前面我们已有较为详细的论述, 此处不赘。这种自然, 赋予丘特切夫的诗歌一种朴实、纯真的独特魅力, 一种清水出芙蓉式的美。然而, 丘特切夫诗歌的风格不只是自然, 他还在自然中融合着新奇, 这就使他的诗更具一种神采飞扬的新奇力量。丘诗中的新奇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思想内涵方面的新奇, 这是指诗人在思想内涵方面前所未有地探索了存在的一些根本问题, 这虽然使他的诗因为过于深刻过于超前不为当时大量的读者理解, 但这深刻的新奇也使他的诗具有极大的现代意识。如他在俄国文学中率先从异化的高度, 深刻、全面地探讨了个性与社会的矛盾, 并最早对人类命运之谜进行了颇为现代的哲学探索。在此之前, 普希金在其《高加索的俘虏》《茨冈》《叶甫盖尼·奥涅金》等叙事诗中对个性的问题进行了较深刻的探索[3], 莱蒙托夫则在《当代英雄》中触及这一问题。丘特切夫却是从异化的高度来表现个性与社会的矛盾, 而且既看到社会对个性的压抑、限制、异化甚至扼杀, 又看到脱离群众的个人主义的自由、个性的极端解放乃是虚幻的自由, 从而既富有哲学的深度, 又颇具现代色彩。别尔科夫斯基指出, 在这方面, 他比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早了四分之一世纪。又如他对人类命运之谜、死亡问题的探索。“人类命运之谜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足介意; 但诗人却始终将它置于想象之中。死的观念会使凡夫俗子失魂落魄, 却能使天才格外大胆无畏。”(斯太尔夫人语)而此前, 普希金、莱蒙托夫较注重现实, 对这一问题关心不多, 杰尔查文虽有所表现, 但只是偶感而发, 茹科夫斯基在诗歌中对彼岸、永生有更多的描绘, 但或过于感伤, 或仅限于宗教的宿命观, 且茹诗大多为模仿之作或他人之作的变体,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丘特切夫则毕生对人类的命运之谜、对人在宇宙中的位置、对死亡问题兴趣浓厚, 深入、系统地进行探索, 而且达到了相当现代的哲学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