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象征运用得巧妙, 丘特切夫的诗往往构成三重结构。如《海驹》:
骏马啊, 海上的神驹, /你披着浅绿的鬃毛/有时温驯、柔和、随人意, /有时顽皮、狂躁、疾奔跑!/在神的广阔的原野上, /是风暴哺育你长成, /它教给你如何跳**, /又如何任性地驰骋!//骏马啊, 我爱看你的奔跑, /那么骄傲, 又那么有力, /你扬起厚厚的鬃毛, /浑身是汗, 冒着热气, /不顾一切地冲向岸边, /一路发出欢快的嘶鸣; /听, 你的蹄子一碰到石岩, /就变为水花, 飞向半空!……(查良铮译)
初看, 它描绘的是一匹真正的马, 写了马的形体(“披着浅绿的鬃毛”), 马的性格(“有时温驯、柔和、随人意, 有时顽皮、狂躁、疾奔跑”), 马的动作(“不顾一切地冲向岸边, 一路发出欢快的嘶鸣”), 这是第一层; 可诗歌的结尾两句却使我们惊醒, 并点明这是海浪(“听, 你的蹄子一碰到石岩, 就变为水花, 飞向半空”), 从而由第一层写实的语言转入带象征意味的诗意的第二层次, 使写实与象征两种境界既相互并存, 又互相转化。但诗人的一大特点是把自然现象与人的心灵状态融为一体。因此, 这首诗表现的是诗人的心灵与人的个性, 这是第三层。而这第三层又具有多义性:这是一个满腔热情、执着追求的人, 朝着理想勇往直前地猛冲, 最后达到了理想的境界, 精神升华到了另一天国; 这也是一个强有力的个性, 宁折不弯, 一往无前, 结果理想被现实的礁岩撞击成一堆水花与泡沫。这一切, 都是借助象征的魔力来实现的, 丘特切夫不愧为俄国象征派的祖师。
其三, 丘特切夫还通过把哲理思想完美地融合于美妙的自然景物之中来形成诗歌的双重结构。这类诗, 往往表面上但见一片纯美的风景, 风景的背后却蕴含着颇为深刻的生命哲学。如《在那夏末静谧的晚上》:
在那夏末静谧的晚上, /夜空中的星星淡红微吐, /田野身披幽幽的星光, /一边安睡, 一边悄悄成熟……/它那无边的金黄麦浪/在夜色中渐渐平静, /这柔波镀上月亮的银光/闪着如梦的一片晶莹……(曾思艺译)
乍看, 这仅仅是自然风景的朴实描绘(表层结构), 然而在这短短的八行诗中, 却蕴含着深邃的哲理、丰富的思想(深层结构):这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田野, 在幽幽的星光下, 已不见白日的劳作与匆忙, 更不见阳光的热力与明媚, 在这七月的夜晚, 它静静地安睡着。然而, 这人类生命的源泉——粮食的诞生地, 并未停止生命的进程, 它一面安睡, 一面在成熟中。人们辛勤劳动所培育的生命, 已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 它随时间的进展而时刻成长着。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到生命的顶点, 也看不到它的运动, 但自然和历史却隐藏在表面下一刻不停地向前运动。这不仅是对人的劳动、人与自然那平凡而伟大的日程的赞颂, 而且是对世界、自然、历史、生命的某种深刻的哲理把握!这类诗在丘特切夫的诗集中俯拾即是, 最著名的有《紫色的葡萄垂满山坡》《恬静》《山中的清晨》等。
综上所述, 丘特切夫诗歌的多层次结构的确是他大胆独创的艺术手法, 为俄国诗歌开拓了新的路子, 对后来的俄国象征派诗歌也有较大的影响。
此外丘特切夫还较早使用意象叠加, 即以一系列表面上全然无关的意象并置在一块, 而取消动词, 让它们的并置产生新的艺术效果与魅力, 诗歌的结构也因之成为带跳跃性的两相并置式的结构。这类诗, 人们最熟悉也最津津乐道的是美国意象派领袖庞德20世纪初创作的《地铁车站》:“人群中这张张幽灵般的脸庞; /湿漉漉黑树干上的朵朵花瓣。”(曾思艺译)殊不知丘特切夫早在1851年就创作了名诗《海浪与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