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段描写生活的重压与突如其来的一丝欢欣所引起的人心情感的激**, 后面一段写大自然中有时秋天突如其来的一阵“润爽而温暖”的风所引起的恍如置身融融春光之中的瞬息感觉, 以前面的情喻后面的景, 但又不仅仅如此。丘特切夫诗歌的妙处与深度也正体现在这里。如前所述, 他的诗往往是前后两段对举出现而形成“对喻”。“对喻”不同于一般的比喻, 它的前后项并不仅仅构成简单的本体与喻体关系, 前后项之间更多的是互相对比, 互相衬托, 前者烘托后者, 后者深化前者, 二者的关系如红花绿叶, 互相扶持, 交相辉映, 共同构成一个立体的画面, 并且缺一不可。《“在戕人的忧思中”》一诗就是如此, 前面的情衬托了后面的景, 后面的景又使前面的情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二是以景写情, 突出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如《你看他在广阔的世界里》:
你看他在广阔的世界里, /忽而任性快乐, 忽而神情阴郁, /心不在焉, 怪异, 神秘, /诗人就是这样——而你竟对他鄙视!//看看月亮吧:整个白天/它在空中瘦弱不堪, 奄奄一息, /黑夜降临——这辉煌的上帝, /在昏昏欲睡的树林上空银辉灿灿!(曾思艺译)
这首诗写诗人在社会中的遭遇。诗人是人, 在日常生活中他一如常人, 甚或比常人更痴更笨拙。诗人是天才, 当灵感泉涌, 他那天才的力量使平凡的一切都放射出纯美、神圣、诗意的光辉。痴拙于常人和超常的敏感、惊人的洞察力的奇异结合, 使诗人性格怪异, 行为举止也异于常人, 成为世俗眼中十足的怪人。这样, 在世俗的社会中, 诗人便受到极不公平的待遇。当他痴拙于常人、行为举止不合于常规时, 便遭到世俗者的冷眼相待乃至极度轻蔑。法国象征主义诗人波德莱尔的《信天翁》极其生动而深刻地写出了诗人的这种悲剧性境遇:
时常地, 为了戏耍, 船上的人员/捕捉信天翁, 那种海上的巨禽——/这些无挂碍的旅伴, 追随海船, /跟着它在苦涩的漩涡上航行。//当他们把它们一放到船板上, /这些青天的王者, 羞耻而笨拙, /就可怜地垂倒在他们的身旁, /它们洁白的巨翼, 像一双桨棹。//这插翅的旅客, 多么呆拙委颓!/往时那么美丽, 而今丑陋滑稽!/这个人用烟斗戏弄它的尖嘴, /那个人学这飞翔的残废者拐躄!//诗人恰似天云之间的王君, /它出入风波间又笑傲弓弩手; /一旦堕落在尘世, 笑骂尽由人, /它巨人般的翼翅妨碍它行走。(戴望舒译)
波德莱尔的诗写于1859年, 而丘特切夫这首诗写于20年代末30年代初, 比波德莱尔早几十年。当然, 它所写的诗人受世俗轻蔑的程度远不如《信天翁》一诗, 它只是向世人指出, 尽管诗人喜怒不定甚至喜怒无常, 怪异、神秘, 但也不能轻视他, 更不能鄙视他——诗歌的第二节在第一节点出世人鄙视诗人之后, 以月亮白天瘦弱不堪、毫无生气而到了夜晚则成为辉煌的上帝, 让整个昏昏欲睡的世界银辉灿灿, 十分生动有力地表达了作者对诗人的肯定, 及其希望世人理解诗人的心绪。第二节表面上写的是景——月亮在白天和黑夜的云泥之别, 实际上是围绕第一节不能轻视更不能鄙视诗人的思绪来写的, 是以后面的写景进一步形象地说明和深化前面的情, 同时又使全诗以写景收束, 显得含蓄而有韵味, 从而大大增强了诗歌的艺术魅力, 给人留下无穷的余味。
有时, 丘特切夫把上述两种方法混合起来使用, 使诗歌更富于韵味, 如《“大地还是满目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