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让自然景物作为思想与情绪的客观对应物, 平行地、对称地出现, 从而使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互相呼应, 可见的事物与不可见的精神相互契合, 在诗歌结构中形成两条平行的脉络, 出现两组对称的形象。两组平行脉络的相互交错, 丰富了诗歌的情感层次; 两组对称形象的交相叠映, 深化了诗歌的思想内涵。这种类似于音乐中的二重对位、电影中的平行蒙太奇的艺术手法, 我们称之为“对喻”, 它是诗人把前述“对喻式意象并置”手法大量运用到艺术整体结构上的结果, 从而在俄国诗歌史上, 开创了一种独特新颖、别有韵味、很有艺术感染力的丘特切夫式的对喻结构。
丘诗中的“对喻”又表现为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 前面整整一段写自然景物, 后面整整一段则是思想情感, 二者各自构成一幅画面, 相互并列又交相叠映, 互相沟通且相互深化, 既描绘了特定的艺术画面, 又抒发了浓厚的思想情感, 并使情与思达到水乳交融的境界, 如《“河流迂缓了”》:
河流迂缓了, 水面不再晶莹, /一层灰暗的冰把它盖住; /色彩消失了, 潺潺的清音/也被坚固的冰层所凝固——/然而, 河水的不死的生命/这凛冽的严寒却无法禁闭, /水仍旧在流:那喑哑的水声/时时惊扰着死寂的空气。//悲哀的胸怀也正是这样/被生活的寒冷扼杀和压缩, /欢笑的青春已不再激**, /岁月之流也不再跳跃、闪烁——/然而, 在冰冷的表层下面, /生命还在喃喃, 并没有止息, /有时候, 还能清楚地听见/它那秘密的泉流的低语。(查良铮译)
第一节写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但凛冽的严寒不能凝固全部的河水, 水仍在冰层下面流; 第二节则写生活寒冷的重压同样没法扼杀人内心的生命活力及求生的欲望。全诗以鲜明生动的画面, 使自然中的严寒与生命之泉和生活中的严寒与生命的欢乐之泉相对喻, 深邃地表达了生命及生活的活力与欢乐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扼杀的这样一种哲理思想。又如《喷泉》:
看啊, 这明亮的喷泉, /像灵幻的云雾, 不断升腾, /它那湿润的团团水烟, /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缓缓消散。/它像一道光芒, 飞奔向蓝天, /一旦达到朝思暮想的高度, /就注定四散陨落地面, /好似点点火尘, 灿烂耀眼。//哦, 宿命的思想喷泉, /哦, 永不枯竭的喷泉!/是什么样不可思议的法则/使你激射和飞旋?/你多么渴望喷上蓝天!/然而一只无形的命运巨掌, /却凌空打断你倔强的光芒, /把你变成纷纷洒落的水星点点。(曾思艺译)
第一节写自然的喷泉, 第二节写思想的喷泉, 两相对喻, 更深刻地体现了人类的思想既强大又无力这一哲理。
这种对喻手法的运用, 较之单有一幅自然景物的描绘, 或仅有一段思想感情的流露, 显然是结构更匀称, 层次更复杂, 感情更深厚, 哲理更深邃, 艺术性也更高, 审美感染力也更强。
第二, 前面整整一段写思想感情, 后面整整一段写自然景物。它又可分为以下两种情况。
一是以情喻景, 而又情景相生。既然自然是可见的精神, 精神是不可见的自然, 丘特切夫也就能够不仅以景写情, 而且还可以以情喻景, 这在当时乃至今天都无疑是大胆而独特的。如《“在戕人的忧思中”》:
在戕人的忧思中, 一切惹人生厌, /生活重压着我们像一堆堆巨石, /突然, 天知道是从哪里, /一丝欢欣飘进我们的心田, /它以往事将我们吹拂和爱抚, /暂时消除了心灵那可怕的重负。//有时正是这样, 在秋天, /当树枝光秃秃, 田野空****, /天空一片灰白, 山谷更加荒凉, /突然袭来一阵风, 润爽而温暖, /把落叶吹得东飞西扬, /使心灵仿佛浸泡于融融春光。(曾思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