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表现了两个方面的哲理内涵:第一, 人无法认识这个世界, 更无法准确表达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真切认识, 因为“思想一经说出就是谎言”, 这是丘特切夫极其深刻的哲学名句, 含义相当丰富——首先, 越是深刻的思想, 与语言的距离就越大, 我国的《周易》早就说过:“言不尽意”, 老子也说过:“道可道, 非常道”, 庄子说得更加明确:“意之所随者, 不可以言传也”, “可以言论者, 物之初也”; 其次, 语言在流传下来的过程中被严重污染了, 现代人已充分认识到了这一点, 如美国著名学者杰姆逊指出:“我们不可能用语言来表达任何属于我们自己的感情, 我们只不过被一堆语言垃圾所充斥。我们自以为在思维, 在表达, 其实只不过是模仿那些早已被我们接受了的思想和语言。”第二, 人与人之间无法沟通, 飞白指出:“在哲学上, 他(丘特切夫——引者)觉得社会的人际关系对人来说已成了异己的力量, 人已无法与人沟通和实现交流。他终于发出了‘沉默吧’的沉痛呼吁:满腔的感情已不能再托付给别人了, 因为你的热情将被看作伪善, 你的忠诚将被讥为愚蠢, 你的信赖将会受人欺骗, 你的爱心将会换来冷酷。那么, 把炽热而闪光的感情与梦想都深深地隐匿起来吧, 让它们自生自灭吧。再没有别人来观赏它们了, 只有你自己爱抚地观赏它们像美丽的星座一般冉冉升起, 只有你自己默默地目送它们在西方徐徐沉没……”的确, 丘特切夫深感在外部世界已无法找到精神的慰藉, 因为人与人之间已无法沟通——不仅你的心事别人不愿也难以理解, 而且更重要的是语言难以表达真正的认识, 说明对世界的认识(“说出来的思想已经是谎言”)。
丘特切夫更善于把经过长期的思考和生活体验后倏然间得到的哲理感悟, 以极其简洁、高度概括的警句形式表达出来, 如至今在俄罗斯广为传颂、广为引用的名诗《凭理智无法理解俄罗斯》:
凭理智无法理解俄罗斯, /她不能用普通尺度衡量:/她具有独特的气质——/对俄罗斯只能信仰。(曾思艺译)
利哈乔夫指出, “穿越其千年的历史的俄罗斯文化最本质的特点, 是其宇宙性和包罗万象性”, 这本已使俄罗斯比较难以让人理解了, 而俄罗斯又是一个兼有东方与西方双重特点, 且一直在东方与西方之间摇摆的国家, 东正教更赋予她浓厚的神秘主义色彩, 这样, 俄罗斯的确是最难理解的国家之一, 俄罗斯民族、俄罗斯文化更加难以用理智去理解, 这是世界许多国家人们普遍的感受。丘特切夫作为一个在西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俄罗斯人, 较一般人更能理解俄罗斯——既能入乎其内把握其实质, 又能超乎其外以一种类似于他者的眼光来审视俄罗斯, 这样, 他便把这许许多多人的共同感受用这样短短的一首四行诗, 极具哲理性地高度概括出来, 从而成为近两百年来在对俄罗斯感兴趣的人们中流行不衰、广为引用的格言警句。朱宪生指出:“如今, 这首著名的诗已引起西方乃至全世界学者的高度重视, 成为人们试图解开‘俄罗斯之谜’的一把钥匙。而由这首诗引申出的一个新的话题——‘想象俄罗斯’, 已经成为西方学术界的热门话题。”丘特切夫有时还把自己的哲理感受以预言式的宣告表达出来, 如《最后的剧变》:
当世界末日的钟声当当响起, /地上的万物都将散若云烟, /洪水将吞没可见的一切东西, /而上帝的圣像将在水中显现!(曾思艺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