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中的一切“物”都像活物一般, 并且成为了主体:停车场耷拉着脑袋、睡眼惺忪, 死寂的吉他拼成三叉戟形, 港口则像人一样解决了迷雾问题, 没有因海港上指示浓雾的三尖头信号而惊慌失措, 就连我的眼睛和梦想也在浓雾弥漫里获得了自主权, 不需我而随意来往, 更加自由舒服。又如《北方的晚霞》:
大地的喉头透过雪花隐隐地显现, /黑黑地显现, 晚霞把胸脯高高耸起。/霞光的两眼注视着水面上的两只眼, /当它在绿宝石的怀抱中度过冬季。//河湾像壁虱般把自己塞进草原, /你刚刚把黄昏带着肉从泥塘的牙龈/撕裂下来。河岸, 如同一块块煤炭, /清晰地露出来, 预示着灾难的降临。//太阳像条鲑鱼光鲜地留驻在冰面。/而余晖被河中的冰块和水面的亮光/切割成碎片, 像一条鳟鱼一般, /正躺卧在坦坦的地平线上。//河水吞噬霞光。小树枝相互纠合/形成一座堤坝, 聚起河流而奔驰, /树枝上还挂着一颗颗红色的野果。/从残余的果实上一滴滴浸出毒汁。//河水被毒化。河中的水浪/死一般停止不动, 浑浊不清, /而**的冰块上的利刃在闪光, /碰撞声也好似片片绿色的利刃。//不见人影。只闻呼哧的声响。/盲目的偶发的刀子般的声响。/在荒野, 在冰块的断头台上, /歌声、心灵、欢笑、言语的天赋全都消亡。(王智量译)
全诗描写夕阳西下的时候, 冰冻而凄凉的北方荒野, 一片萧瑟, 让一切生机都彻底消亡, 但写法灵活, 善于化腐朽为神奇, 变平凡为惊奇, 把无生命的物写活, 如大地露出喉头, 晚霞把胸脯高高耸起, 太阳像鲑鱼, 余晖像鳟鱼等; 同时也想象出奇, 如碰撞声好似片片绿色的利刃, 且比喻更出奇, 如“河湾像壁虱般把自己塞进草原”“你刚刚把黄昏带着肉从泥塘的牙龈撕裂下来”。又如《即兴》:
我随手喂养了一群琴键, /听着拍翅、戏水和禽的尖鸣。/我伸出双手, 踮起脚尖, /卷起衣袖, 夜对我的肘蹭蹭。//天已经黑了。这是池塘和波浪。/我爱你们这群良种禽鸟, /看来, 这聒噪、强劲的鸟类/宁肯杀死异类, 也不愿死掉。//这是池塘。天已经黑了。萍蓬草散发夜半的焦油味似燃烧。/一个浪把小船的底吞噬了。/禽鸟们在我的肘下相咬。//夜在池塘的喉咙里扑腾水, /看来, 只要雏禽还没有喂饱, /母禽们宁肯扼杀自己的异类, /也不忍嗷嗷待哺的婉转鸟鸣停消。(顾蕴璞译)
这首诗写的是夜晚时的钢琴即兴演奏, 却不写“我”如何弹奏, 而是以巧妙的比喻展开全诗, 把琴键的和鸣比喻为拍翅、戏水的禽鸟的鸣唱, 并且以这些禽鸟为主体展开描写, 使其鸣唱执着、持久, 而且富于母性情感, 相当新奇动人。
总之, 其早期诗歌致力于把物主体化, 或把自然界的万物拟人化或社会化, 特别关注诗歌的比喻、意象、语言的出奇制胜, 但内容稍显平淡, 而不够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