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期的创作深受现代主义思潮的影响, 并开始形成自己的特点。1914年他出版第一部诗集《云中的双子星座》, 1917年第二部诗集《越过壁垒》问世。这两部书抒发了作者对生与死、爱与恨以及人与自然一体性的独特感受, 处处蕴含着他对生活的哲理思考。关于这一时期的创作特征, 帕斯捷尔纳克曾写道:“我尽力回避浪漫主义的造作, 回避无关紧要的趣味。我不需要在舞台上高声朗诵它们……我不追求明确的节奏, 不管是舞蹈式的还是歌咏式的, 因为这种节奏几乎不用文字就会让人自然而然地手舞足蹈起来……我念念不忘的是内容。我梦寐以求的是让诗本身包含内容, 包含‘新的思想和新的画面’。”不追求明确的节奏, 强调新颖而饱满的内容, 潜心于捕捉瞬间中的永恒, 这使他的诗不落俗套, 大不同于当时诗坛的主导风格, 但过分注重“物质的表现力”, 即各种物体、现象和状态在联想上的接近, 不仅导致比喻形象的晦涩(常让喻体取代本体而充任主角), 而且主题也颇为难以捉摸。高莽指出, 这两部书受到象征主义和未来主义的影响, 同时也有诗人自己的特点——“他梦寐以求的是让诗本身具有含意——新的思想或新的画面”, “用词独特, 句法复杂, 很难一下子摸透他想表达的思想”, “社会正在发生重大变化, 他的视点不在革命的性质上, 而在探视人的内心感受。他抒发的是人的命运, 生死爱情, 对大自然的赞美”。
顾蕴璞指出, 帕斯捷尔纳克的诗歌探索一开始就得益于对声音、色彩的灵动捕捉而接近印象主义的艺术特征。印象主义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莫斯科曾盛极一时。当时在一度开放的条件下纷然杂呈的各种似乎彼此不相容的文化现象闯进了青年帕斯捷尔纳克的创作灵感并在其中形成一种“多联想的印象主义”(利哈乔夫语)。但是他的资源、学养和气度使他超越了印象主义的局限而形成自己独特的世界:从景物表象的瞬间感受中捕捉景物表象后的永恒, 用帕斯捷尔纳克的话来说, 就是“永恒的印象主义”, 或是“客观的主题选择和对转瞬即逝的运动中景物的描绘”, “对于诗歌来说, 哲学必不可少, 并非作为抽象概念和公式的体系, 而是作为理解生活的形式……没有哲学, 诗会变得浅薄, 变成特写或小品文”(帕斯捷尔纳克:《几个原理》)。他的一段话有助于说明他的瞬间感受的形象思维:“人不能永生但却构想出永远的巨大的使命, 其自然的后果就是譬喻。由于两者不相符合, 人看待事物必须像鹰一样敏锐。从瞬间的易得的彻悟来表达思想。这也就是诗歌。”
在这两本诗集以前, 诗人已创作了一定数量的诗歌, 主要受未来主义的影响, 如《二月。一碰墨水就哭泣……》:
二月。一碰墨水就哭泣!/哽咽着书写二月的诗篇, /恰逢到处轰隆响的稀泥/点燃起一个黑色的春天。//掏六十戈比雇一辆马车, /穿越祈祷前钟声和车轮声, /朝着下大雨的地方驰去, /雨声比墨水的哭泣更闹腾。//这里成千上万只白嘴鸦, /像一只只晒焦的秋梨, /从枝头骤然掉进了水洼, /把枯愁抛进我的眼底。//愁眼中融雪处黑糊糊呈现, /风满身被鸦噪声割切, /当你哽咽着书写诗篇, /越来得偶然, 越显得真切。(顾蕴璞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