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左一右两条胳膊, /我和你两颗心紧紧相贴。//我们相濡以沫温馨欢畅, /宛如一左一右两只翅膀。//不料狂风骤起, 一道深渊/突然出现在左右两翼之间!(谷羽译)
两个人倾心相爱, 而且如左右臂膀不可分离, 相濡以沫, 温馨欢畅, 然而造化弄人, 突然间狂风骤起, 一道深渊分割了两人, 出现了牛郎织女式的爱情悲剧!又如《残酷的磨难……》写的是爱的痛苦和痛苦的爱:
残酷的磨难。/谷底的爱情。/双手:光与盐。/双唇:血与炭。//前额曾窃听/左胸的雷霆。/前额碰到石头, /谁对你一见钟情?//上帝在深思!上帝在虚构!/云雀般嘹亮, 花朵般美丽, /一捧山泉水:全都泼出去, /连同我的野性, 我的安静, /连同我嘤嘤哭泣的彩虹, /连同我的隐秘, 我的犹豫……//你生性可爱!/外加贪婪!/你该牢牢记住/右肩上的伤瘢。//昏暗中传来啁啾……/跟鸟儿一道早起!/我最大的欢乐/在你的年鉴里。(谷羽译)
抒情主人公拥有的是一种“谷底的爱情”(象征着平庸世俗, 以及进入低谷时期), 因此饱受了“残酷的磨难”, 尽管她奉献了一切, 但得到的只是既甜蜜又苦涩的爱情的“磨难”, 因此深感只有在恋人的年鉴里才有最大的欢乐。
《你爱我, 以真实的……》更是在短短的几行里写了**的爱及其消失:
你爱我, 以真实的/虚假——以虚假的真实; /一个爱我到极限的/人, 跨过所有限制!//你, 一个爱我到永远的/人——突然间, 手臂挥动!/一切过去, 你不再爱我:/这五个字即是真实。(王家新译)
你曾经对我有过跨过所有限制、爱到极限的**之爱, 然而越是**的爱就越是难以持久, 果然很快你这宣称要爱我到永远的人突然间又向我宣布, 一切过去了, 你已不再爱我!这种不幸的爱, 由于来势汹汹去得太快, 更令人痛苦迷惘。
其爱情痛苦的主要原因(部分原因是命运的捉弄)有二。
一是童年经历与观念使然。利莉·费勒指出, 茨维塔耶娃从童年起下意识挑选的就是“不可能的爱”:“我所看的第一幕爱情戏(塔吉亚娜与奥涅金)注定了我以后的一切, 注定了我拥有的是不幸的、非相互的、不能实现的爱的全部热情。从这一刻起, 我不认为自己是幸福的, 注定自己没有爱。”的确, 她所有的恋爱都在失望和痛苦之中结束。但这不是选择的问题, 茨维塔耶娃简直无视他人的存在, 并认为普通的相互之爱是有局限的。作为女性和诗人, 她需要和要求爱情、崇拜、交流, 但对于她, 爱情真正意味着在他人中海洋般、魔术般、非凡的结合, 并赋予她以自己的热情。这样, 她爱男人又爱女人。这与她无关, 因为她看不见别人——她是“在爱情中恋爱”, 火在她的内心燃烧和需要用诗加以表达。而且, 每当一桩恋爱终了, 她总会写下让她的体验永垂不朽的诗作。
更重要的是, 正如安娜·萨基扬茨指出的, “凭借诗的直觉她将发现人性的两面性; 发现女人的两种本质, 其象征性人物为普叙赫(代表心灵)与夏娃(代表肉体)。概括起来可以归纳为:人性的崇高与卑微, 纯洁与罪孽, 光明与黑暗, 上苍与人间, ‘日常生活’与‘生存意识’……”因此, “从茨维塔耶娃第一本诗集中的优秀作品, 已经不难预判她日后爱情诗的某些基本冲突:‘地’与‘天’的冲突, 情欲和理想爱情的冲突, 此刻与永恒的冲突——扩展来说, 茨维塔耶娃全部诗歌的内在冲突——就是日常生活与生存意识的矛盾。”这使她在爱情诗中更多表现矛盾冲突与心灵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