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石板上写, /在褪色的扇页上写, /在河滩上写, 在海滩上写, /用冰鞋在冰上写, 用戒指在玻璃上写, //在经历了数百个冬天的树干上写……/最后, 为了叫大家都知道:/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我用天上的彩虹尽情地写。//我多么希望每个人都受我抚爱, /和我一起永远鲜花一样开放!/而后来, 我把头俯在桌上, /把名字一个一个勾去。//可是你, 被紧紧握在我这个出卖灵魂的/作家手里!你螫痛着我的心!/你没有被我出卖!你在我的指环里面/你安然无恙, 刻在我心底的碑上!(陈耀球译)
这首诗是1920年写给久无音信的丈夫谢尔盖的, 表达了对丈夫的如火**和一片深爱。诗歌开头就用一连串的排比句, 表达对丈夫的爱情, 接着由这深厚的、**似火的爱而遍及每一个人, 渴望抚爱每一个人, 最后表明尽管按照19世纪以来俄国有人认为作家发表作品换取稿费是出卖灵魂(美国女诗人狄金森也有类似看法, 她说:“发表作品, 就等于拍卖灵魂”), 但我绝不会出卖你, 你只会安然无恙地藏在你买给我的订婚戒指的指环里, 尤其是刻在我心底的碑上!
当然, 诗人的如火**并不全都变成如火燃烧的诗行, 有时因为这种感情太过激烈尤其是太过深厚, 反而使诗人获得一种人性或母性的高度, 自然地站在哲学的高度, 直抒胸臆但又较为客观地表现出来, 如《我知道真理》:
我知道真理!从前的所有真理统统滚开!/大地上这帮人跟那帮人不应当连续打仗。/看吧:天近黄昏, 看吧:很快就是夜晚。/诗人们, 情人们, 统帅们, 作何感想?//风已经刮起来了, 田野上蒙上了露水, /但愿夜空里这场星星的风暴尽快结束, /我们没有必要彼此搅扰对方的睡眠, /用不了多久我们一个个都将长眠入土。(谷羽译)
译者谷羽指出:“茨维塔耶娃并非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 这首诗表明了她对外部事件的关注, 凸显了诗人反对战争的态度。她以女性的、母性的视角看待战争, 又像哲学家一样, 站在历史的高度, 指出战争的荒谬。短短八行, 内涵厚重、丰富, 耐人思考, 给人启发, 不愧为诗中的杰作。”
第二, 大度的跳跃。茨维塔耶娃的诗歌往往相当简洁有力, 意蕴丰富, 让人颇费心思。帕斯捷尔纳克早就指出:“她的诗必须精读。当我做到这一点之后, 我就为展现在我面前的那种深不可测的纯洁和力量而发出了一声惊叹。……我一下子就被茨维塔耶娃的诗歌形式的抒情魅力征服了, 这形式是呕心沥血地锤炼出来的, 不是软绵绵的, 而是极其简洁凝练的。”这在某种程度上, 应主要归功于其大度跳跃的艺术手法。她的诗歌经常出现大度的跳跃, 如《战争!战争!……》:
“战争!战争!神龛前摇炉散烟”, /马刺碰撞的咔哧声。/然而我并不关心皇室的开销/以及民众的纷争。//我是小小的舞蹈者。脚踩着/出现裂纹的钢丝绳。/我是影子的影子。两个黑月亮/使我患了梦游症。(谷羽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