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篇篇幅不大的中篇小说中, 布尔加科夫将讽刺、幻想、写实三者巧妙而又自然地融为一体, 给读者展示了一幅既荒诞又真实的画面, 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不祥的蛋》写出了无知者滥用科学家发现的神秘的“红光”带来的灾难性后果。有学者指出, “红光”具有象征寓意, 象征着斯大林统治下的恐怖世界以及维系那一世界的统治秩序的国家机器, 那些狂热的主义和以人民的名义屠杀人民的勾当, 同样的象征和隐喻手法在布尔加科夫的《大师和玛格丽特》中表现尤为明显。温玉霞进而认为, 布尔加科夫通过佩尔西科夫教授的科学研究、鸡瘟的蔓延和控制、大批人员的悲惨死亡, 试图探讨“知识分子与政权”关系的主题, 揭示“知识分子”受“政权”控制的命运。通过表现“知识分子”与“极权政治”建立文明合作关系之理想的破灭, 来预示苏联将毁于官僚主义, 毁于政府肌体的腐败。“知识分子与政权”的关系也成为布尔加科夫30年代创作中主要探讨和表现的主题。
《狗心》再次用怪诞的故事、科学幻想的形式, 揭露荒诞的苏联现实。
老知识分子、莫斯科著名的医学教授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多年专注于优生学问题的研究。有一天, 他通过外科手术进行“恢复青春”实验, 将一个几小时前因酗酒而死于酒馆斗殴的青年流氓无产者——23岁的克里姆·丘贡金的脑垂体与睾丸移植到一条四处流浪的癞皮狗身上。出乎意料的是, 这条名叫沙里克的狗变成了人, 于是教授给他取名为沙里科夫。但普列奥布拉任斯基非但不因这个史无前例的医学史上的奇迹感到兴高采烈, 反而忧心忡忡。因为这个“实验室生物”继承了克里姆的全部不良习性:野蛮、粗暴、无知、无耻、贪婪、酗酒、偷窃、好色、撒谎、诬陷、告密, 能熟练地骂街头脏话, 还很快就在房管主任施妄德尔的教唆下变得不可理喻, 随时会对任何一个人采取措施, 并往往打着“革命”的政治旗号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心肠软, 他不计较这位沙里科夫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和灾难, 只觉得他可怜, 因为他毕竟是条狗。但沙里科夫却步步紧逼, 当他当上清除流窜动物科科长时, 更是趾高气扬, 不可一世, 并利用科长的职权投机谋私, 牟取暴利。他还谎称自己是红军指挥员, 在战斗中受了伤, 骗取了女打字员的信任和爱情。当他的恶劣行为受到教授阻止时, 他竟恩将仇报, 颠倒是非, 诬告教授私藏枪支, 发表反革命言论, 把“恩格斯著作扔进火炉”, 还强令教授的助手从候诊室搬走, 改作他的新房……最终, 教授忍无可忍, 不得不采用外科手术, 把沙里科夫重新变成了癞皮狗沙里克。
温玉霞认为, 《狗心》是一部奇异的作品, 它融汇了布尔加科夫对现实生活深入的观察、认识和体验。他在《狗心》中建立了一种医学乌托邦和社会乌托邦理论, 成功地运用滑稽、怪诞、荒诞、讽刺、模拟来描述、刻画主要的人物和事件, 借以讽刺当时的社会政治风气。他一方面继承俄罗斯批判现实主义传统, 将社会现实作为表现和批评的主要对象, 另一方面又兼容现代主义艺术手法, 以荒诞、讽刺的手法拟造狗变人的故事, 制造黑色幽默的效果, 阐发隐藏在现实生活中精辟警示的人生哲理, 提出对一些社会问题的思考。作品既揭露、批判伪科学的荒谬, 又揭露、讽刺当时社会的各种陋习, 指出官僚主义、徇私舞弊、损人利己、践踏文化、左派幼稚病等给社会造成的巨大危害, 着力进行人道主义道德主题的深刻探索。整部小说因所潜藏的密码、隐含的信息具有神秘的隐喻性, 引起读者的宽泛联想和阐释, 无论从社会学、历史学、政治学、人类学, 还是从心理学、医学、精神现象学、审美学等角度解读和探秘, 都是令人十分惊异的, 都可以使人获得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