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自然物象与情感紧密结合, 诗人不仅能触景生情, 借景抒情, 而且能移情入景, 景随情变, 收到类似杜甫诗“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的艺术效果。如诗人心境愉快时, 白桦是美的化身:“毛茸茸的枝头/雪绣的花边潇洒, /串串花穗齐绽, /洁白的流苏如画”(《白桦》), 甚至变成秀丽可爱、穿着白色裙子、垂着绿色发辫的少女:“绿茸茸的秀发, /少女般的胸脯, /啊, 苗条的小白桦, /你为何对池塘凝眸?”(《绿茸茸的秀发……》); 而当诗人情绪恶劣时, 则是“林间的白桦穿着孝痛哭”(《白雪的原野, 苍白的月亮……》)。月亮也是如此, 当他欢欣时, “月亮浮在水里, 像一只金色的青蛙”; 当他苦闷时, “月亮像一只昏黄的乌鸦, 在大地上空盘旋、回翔”。白雪也不例外, 在快乐的早期, 它是纯洁、欢乐和美的化身, “有如丝绸地毯, 把整个院子都铺满”, 甚至怒放如潮的稠李花飞也似白雪飘舞; 到晚期, 诗人消沉、悲观, 白雪也变成了尸衣:“白雪的原野, 苍白的月亮, 家乡覆盖着白布的尸衣。”
体现原始思维的民间文学的一大特点是以高度的音乐性来传达强烈的情感, 往往运用反复、回环等多种手法, 把内心的思绪一唱三叹地传达出来, 象征派的突出特点之一也是高度的音乐性, 二者的综合影响使叶诗形成了独特的情感性的又一特点——抒情的音乐性。早期的诗, 如《头戴野菊编的花冠……》《过去的一切无法挽回》《拉起来, 手风琴, 绛红的风箱……》等, 主要体现了民间歌谣的音乐性特点——叙述句式、传统诗节、简单而准确的韵脚、反复、回环的手法。受象征派影响后, 叶诗开始大量使用命令式的语调, 采用三音节诗格的变体, 写自由诗, 以元音谐韵, 或多层次用韵, 采用谈说的手法, 爱好随意落笔、夸张。进而, 把民谣与现代特点融合起来, 形成成熟的、特有的抒情的音乐性。它融奇特的意象、浓烈的情感、多层次用韵及民歌的技巧于一炉, 以一种“甜蜜的怨诉”的调子, 渗透、摇曳读者的心灵, 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对此, 不少论者已有精辟论述(如马克·斯洛宁曾谈到, 叶诗利用农民歌谣中的韵律、字眼与意象, 具有一种民族性甚至于地方性的强烈色彩), 兹不赘述。
几十年来, 对于叶诗风格的成因, 国内外学术界有两种对立的意见。一种认为完全得益于俄罗斯民间文学和文化传统, 一种认为深受象征派、意象派的影响。从叶诗发展的实际来看, 早期受民间文学和传统文化熏陶, 是不争的事实, 到彼得格勒后一段较长的时间受现代派诗歌的影响较多, 到1922—1925年, 叶赛宁强调简练和明朗, 把中期已开始的融原始思维和现代观念与一炉的工作完成了, 返璞归真, 注重诗歌构思的明朗性、形象的生活性、技巧的朴实的现代性, 使诗歌具有完整性乃至完美性, 像水晶般透明。唯其如此, 诗人在创作中不怕显得像个旧式的人, 大量运用传统的韵律, 古老的铿锵的诗韵, 最简单的韵脚方式, 方言古语, 最生活化的细节, 也不怕显得新潮, 让怪诞得出奇的联想、多层次用韵、出人意料的意象、丰富的象征在笔下自由流畅地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