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指出, 叶诗中这种新奇的意象、怪诞的联想不只得益于意象派、象征派, 民间文学(也属原始思维)也起了重大作用。叶赛宁在《玛丽亚的钥匙》一文中认为, 俄罗斯文艺最主要而且是自古形成的一个特征, 就是人民借以认识周围现实中的各种现象的形象性, 而《伊戈尔远征记》是体现这一特征的经典作品, 他对这部作品的形象体系赞叹不已, 自称:“我的意象主义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苏联有学者指出:“叶赛宁的形象体系植根于民间形象创造。他的很多诗歌形象来源于谚语、俗语和谜语。叶赛宁很喜爱这些东西, 有时直接借用, 有时对之进行复杂的诗艺加工。例如有一个关于太阳的民间谜语:‘一只白猫, 钻进小窗。’我们可以看到诗人直接采用了这一太阳的形象标志:‘现在的太阳像白猫……’同时, 他还用这种比拟创造了一种独具匠心的形象, 来描写晚霞的情景:‘在静静的时辰, 晚霞来到了房顶, 像幼小的猫咪, 用前爪洗着嘴唇。’顺便说明一点, 这是诗人早期作品中的例子, 当时根本还不存在任何意象派。”
由于吸收民间文学、象征派等之长, 又往往通过自然物象来抒发自己的情感, 叶诗中的自然物象往往成为心灵与情绪的对应物, 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例如, 他从“树是生命的象征”的文化传统出发, 把枫树用作燃烧着的生命的象征, 把白桦用作充满生机的生命的象征, 把白杨用作坎坷的生命的象征。叶诗中的象征丰富多彩, 但最为人称道的是色彩的象征。如蓝色常用作宁静、温柔、美丽、幸福的象征, 红色是美好、珍贵、崇高、革命的象征, 黑色则是不祥、沮丧的象征。诗人在运用色彩象征时常常结合运用联想、比喻而展开, 如他从初春的晨曦里看到“玫瑰色的骏马”在振蹄奔腾, 从微风下浓密的树叶中看到“绿色的火苗”在闪烁跳跃, 在水天一色的湖面上, 看到晚霞像“红色的天鹅”在浮游流连……
三、独特的情感性。费尔巴哈指出, 原始人“把一个自然对象在他身上激起的那些感觉直接看成对象本身的性态”, 这样, 他们往往是感受与理解混一, 进而导致主客混一。由此, 原始思维不仅本身充满了情绪和情感, 而且把世界也想象成富有情绪和情感的对象, 并往往把情感和对象结合在一起, 自然景象引**感, 情感包孕在自然景象之中。现代文艺特别是象征派诗歌, 也强调人与自然的“应和”, 强调通过客观对应物来表达内心的情绪。叶赛宁综合这二者, 形成了其诗歌独特的情感性的一个重要特点——自然景象与情感的紧密结合, 总是通过自然物象来抒发自己的缕缕情思。
叶赛宁不像普希金那样直抒胸臆, 飞流直下, 也不像莱蒙托夫那样进行大段大段的内心独白, 正如艾青指出的那样, 他的诗总“是和大自然联系起来的; 是和土地、庄稼、树林、草地结合起来的。他的诗充满了生活的真实的气息。他的诗, 和周围的景色联系得那么紧密、真切、动人, 具有奇异的魅力, 以致达到难于磨灭的境地。正因为如此, 时间再久, 也还保持着新鲜的活力”。如著名组诗《波斯抒情》, 一方面极力歌颂波斯美女, 另一方面又深深思念故乡, 诗人巧妙地让波斯美女和美丽故乡的意象相互叠加与复合, 将浓烈的思乡之情注入丰美的自然意象、美女意象, 从而让真情与东方韵味、俄罗斯田野融合起来, 回肠**气, 感人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