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祖国的热爱, 使诗人一再谴责自己落伍, 力求赶上时代, 为祖国做出贡献。他回首往事, 悔恨莫及, 痛切地责备自己不该“用沙哑的、不合时宜的歌声/搅扰了祖国的/睡眠”(《暴风雪》), 同时悔恨自己虚度了青春年华:“我羡慕/那些捍卫伟大理想的人, /他们在战斗中度过了一生。/而我, 虚度了自己的青春, /值得回忆的东西——一点没剩。”(《正在消逝的俄罗斯》)因此, 他发誓“要把忧郁的话语扔掉, 像树儿轻轻地抖落叶子一样”, 并且唱出了响亮的战歌:“我要当一名歌手, /我要做一个公民, /在伟大的苏维埃联盟, /好为每一个人, /树个引以自豪的标兵。”(《斯坦司》)他自豪地宣称:“天空像一口大钟, /月亮是它的钟舌, /我的母亲是祖国, /我是布尔什维克。”(《约旦河的鸽子》)进而把自己的命运与祖国的命运紧密相连, 急起直追, 创作了《给一个女人的信》《苏维埃俄罗斯》《波斯抒情》《给外祖父的信》《给母亲的信》《大地的船长》《安娜·斯涅金娜》等大量结合现实、歌颂时代、赞美祖国的优秀诗篇。
在形式上, 这种艺术风格的特征如下。
一、鲜明的直觉性。直觉也称直感, 而所谓直感, 就是“思维主体以其整全的心理力量, 以其全部‘人格’、‘人性’对于外物的直接的感觉、知觉和感受”(苗启明)。原始思维往往“凭借主体的感觉、知觉、表象、记忆、幻觉、情绪、欲望、体验、‘信仰’等, 对外物进行直感”(苗启明)。这样, 直觉就是在某一瞬间对外物进行整体性的把握, 具有瞬间性, 它又调动了全部感官, 动用了整个心灵, 因而往往使各种感觉混一, 出现通感。直觉把握世界, 是原始思维的一大特点。俄国象征派则因法国象征派的影响和本国一脉相承的丘特切夫、费特文学传统而强化了诗歌中的直觉、瞬间境界、通感手法。叶赛宁本来因原始思维的作用已初具上述特点, 象征派的影响使这些特点长足发展, 马克·斯洛宁指出:“1913—1917年期间叶赛宁从象征派那里学到高超的诗歌技巧, 又在这技巧中加上他的固有特性。”叶诗鲜明的直觉性表现为瞬间境界与通感手法的大量运用。
瞬间境界有时表现为通篇作品由瞬间印象展开, 如《暴风雪急急地漫天飞旋》一诗, 由见到暴风雪中飞驰的三套车这一瞬间印象展开联想, 从他人的三套车想到自己曾驾过的三套车, 又由此想到其“失落”的根源就是和眼前一样的暴风雪, 思绪飘飞, 融过去现在于瞬间, 而又首尾呼应, 一气贯注:
暴风雪急急地漫天飞旋, /他人的车马飞驰在田间。//陌生的青年驾着三套车。/哪里是我的幸福和快乐?//我也驾过同样疯狂的车, /一切在急旋的风下滚落。(顾蕴璞译)
《天空澄清而又蔚蓝……》一诗, 表现的也是旅人在旅途中的瞬间感受, 诗神与爱神比翼齐飞, 悦目的月色和悦耳的絮语, 同时伴旅人度过劳顿的旅程。《碎银般铮铮作响的小铃铛》一诗则由听到车铃声展开瞬间联想, 表现对故乡和童年的追忆。
诗人有时也捕捉一两个瞬间画面来构成瞬间境界, 如“棕黄的月亮像匹马驹, 仿佛套进了我们的雪橇”(《收割的田野, 光裸的丛林》), “月亮像一只昏黄的乌鸦, 在大地上空盘旋、回翔”(《来呀, 吻我吧, 吻我吧……》), 展示了瞬间的幻觉或联想。著名的《狗之歌》表现了对动物深挚的爱与同情, 它描写了一只母狗在七个子女被贫困无奈的主人丢入河水之后的绝望情态, 结尾, 诗人捕捉了两个瞬间画面:“人们嘲笑地向它投掷石头”和它“只是眼中潸潸泪流, /仿若一颗颗金星洒落在雪地上”, 两相对照, 以人们的无聊、丑恶, 反衬出母爱的伟大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