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浑然一体的宇宙里, 人已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 大自然也是人的一部分, 双方互渗, 主客混合, 物我一体, 情景交融, 构成一个“天人合一”的崭新世界。在《听, 奔跑着雪橇, 雪橇在奔跑……》一诗中他写道:
听, 奔跑着雪橇, 雪橇在奔跑。/偕恋人失落在田间好不逍遥。//欢快的微风羞答答胆儿小, /铃声却沿光裸的原野一路飘。//啊, 你, 雪橇!我的浅黄色骏马!/沉醉的枫树在林间空地欢跳。//“这是怎么啦?”我们驶近它问道, /我们仨便跟着手风琴一齐舞蹈。(顾蕴璞译)
诗人和恋人和沉醉的枫树, 三人跟着手风琴声一齐舞蹈, 人与树, 与整个雪原世界融汇在一起, 平等友爱, 亲密无间, 一同沉醉于“天人合一”的欢快境界。在叶赛宁笔下, 人与自然是完全同一的。因此, 他可以以物喻人:“我今天像只母鸡似的, 生下一个金色的词蛋”(《乐土》), “你温柔袅娜, 美丽动人/像鲜红的浆果汁透过肌肤, /你宛如玫瑰色的晚霞, /又好似白雪晶莹皎洁”, 也可以以人喻物:“我家的狗以拜伦的风度, 在大门口吠着欢迎我”(《回乡行》), “彩霞似红色骑士驰骋”(《普加乔夫》)。
历史意识则不仅表现为创作了一系列历史题材的作品, 如《关于叶甫巴季·戈洛夫拉特的歌》《乌斯》《玛尔法·波萨德尼查》、诗剧《普加乔夫》, 并且大量采用古语和方言, 更主要地表现为对俄罗斯文化传统、民族习俗的热情描绘。对此, 普罗库舍夫指出:“自从柯尔卓夫以来, 在俄罗斯土地上还未曾诞生过比叶赛宁更加土生土长的、自然的、应运而生的、继承先辈传统的诗人。”为了突出历史意识, 诗人在诗中一再用“罗斯”来代替“俄罗斯”(“罗斯”是11~17世纪史书中对俄罗斯疆域的称谓), 既增加了历史感, 又添上一份民族传统的修辞色彩。他甚而用“木头的罗斯”进一步加强历史的悠远感和民族色彩, 突出自己对历史的理解和对传统的继承:“我的罗斯, 木头的罗斯啊!我是你唯一的代言人和歌手。”(《无赖汉》)
人类意识则体现为对当时人类痛苦状况的关注和力求改变全世界现状的理想, 这里既有共产主义思想的影响, 也可见到原始思维中对爱情、忧伤、生死、悲哀等人类共同情感的描写, 以及对善良、公正、忠诚、温情、人类之爱等人性美德的赞扬。在十月革命后不久, 诗人创作了为数不少的宇宙诗, 其中一些, 如《天上的鼓手》《乐土》《八重赞美诗》《决裂》等, 往往化宗教象征的“腐朽”为革命形象的神奇, 气吞六合, 视通万里, 或变人间为天国, 驾革命长风去天国造反, 或上天入地, 要改变全世界的状况, 或欢呼“庄稼汉的天堂”和普遍和解时代的即将到来, 其目的只有一个:消除人类的不合理现象, 让人类在和平、友爱中生存、发展。诗人把农村题材也看作具有全人类意义的东西, 试图把“城市与农村的问题”作为“都市化与农村天地”“工业进步与自然界”的问题来对待。在《四旬祭》等一系列抒情诗中, 诗人站在全人类的哲学高度, 描写了城乡矛盾的悲剧, 揭示了自然与文明的冲突中人性和谐的失去。可以说, 在都市化的不良后果(生态失衡、人的物化、传统精神文明的失落甚至被彻底抛弃)还不太明显时, 叶赛宁是最先敏锐地感到“人与自然”永恒的和谐惨遭破坏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