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更是展示诗人矛盾复杂的心理和强烈生命悲剧意识的杰作, 深入表现了花、人和钢铁等之间的关系, 发掘了生与死、人与自然、爱与恨、忧与喜、强与弱等各种深邃的生命哲理。
在此基础上, 诗人从“自然与文明的冲突”的高度来探讨生命和谐(即“人与自然”和谐)的失去, 展示更深刻的生命悲剧意识。诗人认为, 工业文明(体现为城市化)不仅破坏了农村的自然风光, 而且破坏了“人与自然”的和谐。面对“钢铁相撞发出的莫名铿锵声”及“皮带和闷声冒烟的烟囱”, 农村和它的田野树木、诗意的传说、故事和诗歌, 一筹莫展, 孤苦无助, 所以他诅咒那代表工业文明的火车、公路、钢铁。在《神秘的世界……》一诗中他无限感伤地写道:
神秘的世界, 我古老的世界, /你像风一样, 渐渐停息, 趋于沉寂, /瞧公路伸出一只只石的手臂, /紧紧地卡住了乡村的脖子……(顾蕴璞译)
在长诗《四旬祭》中, 诗人以极大的艺术魅力描绘了工业和机器向俄罗斯田野进攻的画面, 诗人让代表自然的小红马与象征工业文明的火车进行比赛, 一决雌雄, 结果是钢马战胜了活马, 钢铁的客人成为农村诗意天地的无情摧毁者。《我是乡村最后一个诗人》更是乡村俄罗斯的一曲挽歌, 诗人还深切地预感到自己那“用木樨草和薄荷喂养过”的“兽性的诗篇”在工业文明这钢铁客人的“没有生命的、异类的手掌”下难以生存。正因为如此, 高尔基对叶赛宁做出了高度的评价:“谢尔盖·叶赛宁与其说是一个人, 倒不如说是自然界特意为了诗歌, 为了表达无尽的‘田野的悲哀’, 对一切生物的爱和恻隐之心……而创造的一个器官。”
面对这种境况, 诗人试图探寻生命的奥秘, 在《谁能告诉我, 指点我》一诗中他写道:
谁能告诉我, 指点我, /那默默无言的植物在静默中/隐藏着什么奥秘, /人手的创造痕迹又在哪里。/莫非万事皆有神助?/莫非是那动人的/万能的声音把一切创造?(顾蕴璞译)
二是突出的宇宙意识。宇宙意识是人与自然、宇宙交会所形成的一种主体精神, 是“天人合一”、历史意识、人类意识、未来意识等的深度综合。
原始思维具有强烈的整体直观特征, 并以万物有灵观看待万事万物, 象征派也强调人与自然的“应和”, 叶赛宁综合融化了这二者, 并以自己的思想再加扩充, 在创作中达到了西方诗歌中罕见的“天人合一”境界, 让人与自然和谐地组成一个有机世界, 物即我, 我即物。这样, 他的诗总是把人与自然结合起来写, 总是通过自然形象抒**感(他自称“在诗中自然和人是息息相通的”), 并且总是让自己置身于茫茫的时空之中。他的自然诗, 在空间上往往从自身所处的位置, 写到天空、森林、原野、河流等, 如《泥泞地和沼泽茫茫无边……》一诗:
泥泞地和沼泽茫茫无边, /头上是蓝手帕似的苍天, /森林用它镀金般的针叶, /给天穹佩带无数的花环……(顾蕴璞译)
在时间上则往往从夜晚写到黎明或天亮(如《湖面上织出了红霞的锦衣……》《夜那么黑, 怎睡得着……》)。夜间的景象最使叶赛宁着迷, 他在诗中一再抒写, 因为此时此刻, 无论是黑夜漫漫, 还是皓月千里, 一切都在浓厚的黑色或清纯的银光中融为一体, 宇宙的茫茫时空似已浓缩为浑然一体的黑色或银白, 如《夜》:
河水悄悄入梦乡了, /幽暗的松林失去喧响, /夜莺的歌声沉寂了, /长脚秧鸡不再欢嚷。//夜来了。寂静笼罩周围, /只听得溪水轻轻地歌唱。/明月洒下它的清辉, /给四周的一切披上银装。//大河银星闪耀, /小溪银波微漾。/雨浇过的草原的青草, /也闪着银色的光芒。//夜来了。寂静笼盖周围, /大自然沉浸在梦乡。/明月洒下它的清辉, /给四下的一切披上银装。(顾蕴璞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