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地陶醉于自我, 尤其是过分的真诚, 使世俗之人往往难以忍受, 因而她的朋友很少, 这使她感到极其孤独。美国学者利莉·费勒指出无论是她的为人还是她作品中的人物都是孤独的:“在她的抒情诗的世界里, 有生命的强烈意义, 有英雄主义, 有勇气和罗斯当式的炫耀。她从来不是团体中的一分子; 她孤独地屹立在诗歌中, 一如孤独地屹立于生活。她对政治漠不关心, 但她的道德标准充满了她的所有著作; 她藐视富人、贪婪者和抱偏见者。胜利对于她全无意义; 她的事业是失败的事业, 她的英雄是局外人——逃犯和艺术家。她不尊敬教堂或国家。只有个性与她有关。”爱伦堡更明确地指出:“她从少年时代直到去世始终是孤独的, 她的这种被人遗弃同她经常脱离周围的事物有关:‘我爱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事物, 但是以永别, 不是以相会, 是以决裂, 不是以结合而爱的。’”她有很多诗歌抒写自己的孤独, 而最有代表性的是《我独自一个人迎接新年》:
我独自一个人迎接新年, /曾经富有, 也历经艰难, /自由放任, 我屡遭诅咒, /曾有许多人握紧我的手, /曾有很多陈年葡萄美酒。/虽然受诅咒, 倒也自由!/特立独行, 孤身一人!/如同月亮, 俯视着窗口!(谷羽译)
正因为诗人独特的个性, 虽然曾经有许多人握紧其手, 但最终只剩下孤身一人, 孤独地历经艰难, 孤军奋战, 但她觉得这种特立独行很好, 一如孤独的月亮。她进而宣称要离群索居, 回归自我, 如《离群索居》:
去吧, 回归自我, /像曾祖回归庄园, 离群索居。/去吧, 在自己的心里/寻找并发现自由的天地。//不见人影, 无人打扰, /这样的花园世间找不到。/离群索居, 那份清凉/要到内心去寻找。//什么人在广场上取得胜利——/无须打听, 也不必介意。/离群索居沉浸于内心——/把胜利埋葬在心底。//离群索居沉浸于内心。/离群索居:去吧, ——//这就是生活的真谛!(谷羽译)
19世纪诗人丘特切夫在其名诗《沉默吧!》中大力宣扬:“要学会只生活在自己的内心里——/那里隐秘又魔幻的思绪/组成一个完整的大千世界。”茨维塔耶娃这首诗与之一脉相承, 也号召离群索居沉浸于内心, 在自己的心里寻找并发现自由的天地, 甘愿孤独、甘愿寂寞, 而静静地沉醉于自己的心灵世界。
不过, 正如安娜·萨基扬茨指出的, 她的诗歌作品写出了离群索居的复杂感受, 孤独不仅是内在的, 也是外在的, 是日常生活的孤独。但其实, 她从小就受到关爱, 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但她从小就害怕孤独, 逃避孤独, 非常渴望跟别人交往。孤独, 像旋风一样驱赶着茨维塔耶娃, 犹如飞蓬草一样, 她总是来去匆匆, 出入别人的宅院, 别人的家。
越是孤独, 茨维塔耶娃就越是高傲, 越发陶醉于自我, 更多地抒写自我的心声。她宣称:“我的诗就是我的日记, 我的诗就是我个人的诗。”在献给阿·托尔斯泰的《黄昏纪念册》的签名题词中她更是明确宣称:“我歌唱, 我只属于自己。”安娜·萨基扬茨对此阐发道:“茨维塔耶娃由于孤独而痛苦, 我歌唱, 我只属于自己, 这样的诗句完全贴近她的心情。”这样, 她便经常陶醉于自我欣赏:“我对自己的心灵, /怀着博大的爱, 爱得热切。”即便是在诗歌中, 抒情女主人公也往往只是表达自己个人的一切:“她的女主人公确实在自我歌唱, 唱自己的忧伤、自己的胆识、自己的痛苦, 自然也唱自己的爱情……”(安娜·萨基扬茨)她尤其喜欢表现自己与众不同的独特个性, 如《红色花楸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