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6月19日, 茨维塔耶娃在几经踌躇之后(她预见, 回到当时的俄国——苏联后, 自己的作品很难发表, 甚至创作都会很艰难, 曾在自己的手稿本上这样写道:“是永远也不能再见到俄国好呢, 还是永远也不能再见到我的手稿好呢?万一非要让我两者选其一的话, 我会毫不犹豫的。显然, 俄国有我没我都无所谓, 可是我的手稿不能没有我啊。同样, 我没有俄国照样活, 可是没有手稿, 我活不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都在这手稿里”), 终于结束了长达17年的流亡生活, 回到莫斯科, 同先期回国的丈夫和女儿阿莉娅团聚了。然而, 她的妹妹阿娜斯塔西娅已经在1937年被逮捕。她回国后的“日常生活相当艰难, 点煤油炉, 挖地窖, 家务杂事占据了大量的时间, 偶尔才能坐下来谈谈心”, 甚至一连34天从早到晚洗洗涮涮, 两只手臂由于过分劳累都脱了一层皮(安娜·萨基扬茨)。1939年8月27日, 女儿阿莉娅被捕。10月10日, 丈夫又被捕入狱。她的作品被封杀, 只能靠翻译的收入勉强维持生计。她曾给斯大林写信, 申诉自己的情况, 希望得到公正待遇, 但毫无结果。“失去了亲人, 无家可归, 许多事情无能为力, 四周围绕她的几乎都是冷漠的人, 尽管赞赏她的诗歌作品, 她缺乏真正的知心朋友, 因而觉得自己是谁也不需要的人, 她背负着自己的十字架, 承担着超负荷的工作。为了儿子, 绝不能倒下, 为了保持好名声, 必须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安娜·萨基扬茨)她只好在料理家务、管好儿子、尽可能地给监狱中的亲人送些东西之余, 埋头于创作尤其是翻译来进行自我拯救。(安娜·萨基扬茨指出:“对于玛丽娜·茨维塔耶娃说来, 诗歌翻译不仅是维持生活的手段, 而且是一种自我拯救, 让她暂时忘却处境的险恶, 这种处境正以无法遏止的力量把诗人变成无足轻重的一粒尘埃。”)
卫国战争爆发后, 1941年8月18日她和儿子穆尔被疏散到小城叶拉布加, 由于各方面都极其艰难, 她又找不到工作, 甚至试图在文学基金会开设的食堂里当个洗碗女工都没有成功, 于是她给儿子穆尔写了一封信:“穆尔雷卡!原谅我吧, 往后日子更艰难。我病得很重,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爱你爱到狂热的地步。你该明白, 我再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如果你见到爸爸和阿莉娅, 告诉他们,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爱他们, 并给他们解释, 我已经身陷绝境。”1941年8月31日, 茨维塔耶娃自缢身亡。
茨维塔耶娃的一生, 虽然生活历经艰难坎坷, 但却是**燃烧的一生。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爱之**燃烧。在这方面, 诗人的一生堪称**燃烧的一生, 她有点像19世纪诗人丘特切夫, 能同时真诚地爱几个人[1], 但她比丘特切夫更富于爱的**, 几乎时时刻刻爱之火都在熊熊燃烧。诗人自己在1923年给恋人罗泽维奇(1895—1988)的信中承认:“须知我不是为平庸而生。我身上的一切都是熊熊燃烧的火!我能够同时跟十个人保持关系(良好的‘关系’!), 发自内心地对每个人说, 他是我唯一钟爱的人。”她在真诚地爱着丈夫谢尔盖的同时, 还不断产生新的热烈的爱情, 既有同性恋(如与女作家帕尔诺克相恋), 也有异性恋(如和曼德尔施塔姆), 更有精神之恋(如和里尔克、帕斯捷尔纳克), 一生中爱过许许多多的人。即使在生活极为艰难的时候, 她也依旧多情, 时常发生一些热烈的爱情。这种**燃烧的爱情产生的原因, 既有俄国文化的因素, 更与诗人本人的性格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