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来源于1887年检察官柯尼给托尔斯泰所讲的一个真实故事。佃户的女儿洛扎利亚, 自小被女地主收养, 后来就当了地主家的女仆。16岁那年, 女地主的亲戚——一个彼得堡的贵族青年前来做客, 这个花花公子诱骗了纯洁的洛扎利亚后轻松离去。洛扎利亚因怀孕被地主赶出家门, 分娩后把婴儿送给育婴堂, 自己流落到彼得堡沦为娼妓。几年后, 因偷嫖客一百卢布被带上法庭。当年的诱骗者如今成了法庭的陪审员中一员, 看到被告席上的洛扎利亚, 他良心发现准备赎罪, 对检察官柯尼说出了真相, 并打算跟这个妓女结婚。检察官虽劝他不必如此, 但他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过, 婚礼前那个妓女却患斑疹伤寒病故。托尔斯泰曾以此为素材创作了中篇小说《柯尼的故事》。后来, 他多次参加法院庭审, 访问监狱, 并了解平民革命家的情况, 通过十多年的努力, 写成了长篇小说《复活》。
《复活》借用、加工、改造了年轻陪审员的故事情节, 并把作家晚年对俄国生活多方面的感受和思考注入其中, 借聂赫留朵夫的经历和见闻, 一方面表现了作家晚年代表性的主题——精神觉醒和离家出走; 另一方面更主要的则是广泛展示了俄国19世纪后期从城市到农村社会各个方面的阴暗面, 对政府、法庭、监狱、教会、土地私有制和资本主义制度进行了深刻的揭露和批判。
第一, 揭露法律的虚伪和官僚机构的黑暗。小说揭露了法庭、监狱以及法律制度的虚伪和非正义性, 展示了政府官僚机构的黑暗, 勾画了国家机构中各级官吏的丑恶嘴脸以及官吏的昏庸残暴。在堂皇的法庭上, 一群执法者各有各的心事:一位法官因刚和妻子吵过架, 愁容满面担心审完案子回家后, 妻子是否给他饭吃; 另一位法官关心的只是自己的疾病; 副检察官喝了一夜酒, 根本还没有从酒宴中清醒过来, 便开始宣读起对玛丝洛娃案件的审判来; 法庭庭长为了要在六点钟之前赶去和一个红头发的瑞士姑娘约会, 希望审判早点结束。于是, 这伙人就随随便便将玛丝洛娃判了刑, 使玛丝洛娃深感纳闷、百思莫解:“我再也没有想到我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谁想得到呢!人家做事比我坏得多, 他们却没有受处分, 我呢, 没犯什么罪, 却得受苦。”接着, 在主人公上诉的过程中, 作者又进一步鞭挞了达官显贵:国务大臣是个吸血鬼, 一生最大的愿望是“从国库多捞取钱财和勋章”; 枢密官是**波兰人的罪魁; 要塞司令已屠杀了一千多个老百姓, 在他管辖的监狱中:“不到十年死了一半犯人”; 副省长一面以犯人的恩人自居, 一面经常以狠狠鞭打犯人取乐。而这批贪赃枉法、嗜血成性的家伙, 杀人越多, 职位就越高, 勋章也捞得越多。托尔斯泰愤怒地控诉道:“人吃人并不是从森林里开始的, 而是从各部门、各种委员会、各政府衙门开始的。”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法院的阶级实质:“法院无非是一种行政工具, 用来维护对我们阶级有利的现行制度罢了。”
第二, 揭穿官方教会的虚伪和宗教仪式的荒谬。官方教会的一切都是虚伪的, 就连其宗教仪式都是荒谬的:神甫们貌似正经, 实际是为了多捞“一笔收入”; 狱中做礼拜的场面则让人毛骨悚然, “饶恕我”的祈祷声竟和囚犯们的镣铐声合成交响曲。至于神甫把碎面包浸在酒里充当上帝的肉和血, 叫犯人吃喝以“清洗罪恶”更是一种公开的欺骗。作家指出:“所有这些用基督名义干出来的事正是对基督本人的嘲弄。”作家激愤地揭发专制政府残害人民的暴行是直接得到教会支持的, 教会不过是沙皇统治的一种工具。因而, 尽管作家同时也宣传《福音书》“爱仇敌, 帮助仇敌, 为仇敌效劳”的教义, 但他后来还是因此被开除教籍, 书中这些描写被审判机关砍掉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