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客观、冷静的叙事。 1888年10月4日, 契诃夫在一封信中公开阐明了自己无倾向性的艺术原则:“我怕那些在字里行间寻找思想倾向的人, 怕那些硬要把我看作自由主义者或者保守主义者的人。我不是自由主义者, 不是保守主义者, 不是渐进主义者, 不是修士, 不是冷淡主义者。我打算做一个自由的艺术家, 仅此而已……我痛恨一切形式的虚伪和暴力……我心中至高无上的东西是人的身体、健康、智慧、才能、灵感、爱情、最最绝对的自由——免于暴力和虚伪的自由, 不管暴力和虚伪用什么方式表现出来。如果我是大艺术家, 这就是我要遵循的纲领。”这种无倾向性使得他以一种孤傲的姿态, 对现实、社会甚至历史, 都保持一种距离感, 并且特别强调真实和冷静:“文学之所以叫作艺术, 就是因为它按生活的本来面目描写生活。它的任务是无条件的、直率的真实。”“只有当自己感到冷若冰霜的时候才需要坐下来写作。”甚至强调作家要像“化学家一样客观”, 并且认为:“态度越是客观, 所产生的印象就越是强烈。”从而出现了其作品客观、冷静的叙事。契诃夫往往通过以下方式来实现客观、冷静的叙事。
1.内视角。内视角的叙事方式, 即让作品中的某个人物或某几个人物充当事件、生活场景、故事情节的目击者和叙述者, 作者不出面, 也不对所叙述的人和事表示态度和情感, 而始终客观地按主人公的方式“说话和思索, 按他们的话语和观点”。如《草原》用九岁男孩叶果鲁希卡童稚天真的眼光观察大草原旅途中的一切, 讲述他的所见所闻, 《套中人》用猎人来讲述故事, 而《卡希坦卡》(1887), 则采用主人公小狗卡希坦卡的眼睛来看世界, 并以它的语言来叙述故事。
2.旁观者或对立双方。这是契诃夫在小说中较为常用的一种叙述手法。
有时, 契诃夫设立一个旁观者, 他的声音常常和主人公的话语一起出现。他往往直接闯入主人公的话语空间, 破坏其话语的完整性, 削弱作为唯一叙述者的主人公的话语原有的主观性和坚决性, 以保证叙述的客观与冷静。如《恐惧》中主人公德米特里·彼得罗维奇的自述常常被叙述者打断, 他时不时地插入一两句“情景说明”, 对主人公在叙述过程中的一些表情和举动等细节做一些注释, 从而减弱主人公话语的功效和意义, 如“他用手抹一抹脸, 干咳一声, 笑起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由于苦笑而变得难看了。他搂住我的腰, 小声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