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的一生, 更是默默奉献的一生。这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 是对家人的默默奉献。契诃夫早在中学时期, 就不仅要在求学的同时自己养活自己, 还得适当给远在莫斯科的家人救急。大学时期, 他更是从此担负起靠写作挣钱接济家人(父母弟妹甚至哥哥)的责任。当了医生后, 也成为颇负盛名的作家, 虽然经济情况大大好转, 但他担负了更重的帮助家人的义务, 父母妹妹都住在他家里, 靠他养活。第二, 是对病人和社会的默默奉献。他除了行使医生救死扶伤的神圣职责外, 还时常免费给贫穷的农民看病, 而且十分热心于公益事业, 对社会默默奉献。对此, 他有一个崇高信念:“为公共福利尽力的愿望应当不可或缺地成为心灵的需要和个人幸福的条件。”由于他的努力, 在塔列日、诺伏肖尔基和梅里霍沃三个村庄里造起三所相当好的学校, 他还不断给一些地方图书馆赠送书籍, 收到他的赠书的有萨哈林、彼尔姆、谢尔普霍夫和塔甘罗格等地的图书馆。第三, 更重要的是, 对文学的默默奉献。他本人曾以戏谑的口气说过, 医学是他的“发妻”, 文学是他的“情妇”。他更爱的是文学这个“情妇”, 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花在文学创作上, 在其短暂的24年创作生涯中, 共创作了中、短篇小说470多篇, 还有十几部戏剧。契诃夫的创作活动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时期。[1]
第一时期(1880—1886), 从模仿、练笔、实验慢慢走向独创的时期。
1880—1882年, 是契诃夫模仿、练笔、实验的阶段, 他采用“安东沙·契洪特”、没有脾脏的人、卢佛等各种笔名, 写作了较多的滑稽作品, 内容肤浅, 叙述笔调不够含蓄, 语言也比较粗俗, 纯粹是为了赚钱养家和供自己上大学。当然, 在这三年时间里, 他也进行了多种实验, 甚至实验了各种文学类型。不过, 正如英国学者辛格雷所指出的那样:“大多数的作品都没有什么文学价值, 虽然能博得读者一笑, 深具娱乐成分。……契诃夫实验了各种文学类型, 但并没有任何严肃的意义。”
接着, 依然为了赚钱养家和供自己上大学, 依旧大量写作滑稽幽默作品, 而且作品不得不求速成, 1883年至1885年, 每年都要写小说一百篇以上, 仅1885年就完成了129篇, 他一生创作的470多篇作品中, 大部分(约四百篇)写于这一时期, 而且多是短篇。而19世纪80年代正是沙皇政府镇压民粹派, 为防范革命活动而公开实行高压政策的时候, 进步杂志被迫停刊, 能合法出版的都是“为笑而笑”的庸俗刊物, 契诃夫为了迎合刊物胃口, 逗人发笑, 某些作品不免流于粗俗, 后来, 他在出版文集时, 毫不可惜地舍弃了这些作品。
不过, 从1883年开始, 他也创作了一批优秀的作品, 如《在钉子上》《胜利者的胜利》《小公务员之死》, 并且慢慢走向独创, 创作了一些独具特色的作品, 如《变色龙》等。
契诃夫早期的优秀作品, 从题材和主题看, 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表面上写俄国社会日常生活中的笑话, 实际上是嘲笑当时普遍存在的奴性心理, 暴露造成这种奴性心理的专制警察制度, 如《小公务员之死》(1883)、《变色龙》(1884)、《普里希别叶夫中士》(1885)等; 另一类反映下层人民的贫困和痛苦生活, 揭示现代人的孤独, 如《哀伤》(1885)、《苦恼》(1886)、《万卡》(1886)等。但其人道同情和高级幽默还只是隐隐现出, 因此, 米尔斯基指出, 契诃夫早期小说中的基调, 即对人之软弱和愚蠢的平庸嘲笑, 只有一位比灵猫的眼睛还要敏锐的批评家, 方能看出读者在成熟期契诃夫作品里感受到的人道同情和高级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