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种历史的发展的语言观基础上,托洛茨基对于未来派诸同人所做的语言实验,给予了有限度的认可和承认。他在下述一段话里这样写道:“毫无疑问的是,语言的存在和发展,本身会不断地创造新词和抛弃旧词。但总的说来,语言在做这一切时是非常谨慎的,有分寸的,在非如此不可时才这样做。每一新的伟大时代都给语言以推动。它凭一时热劲吸收大量的新词,然后以自己的方式再进行重新登记,剔除一切多余的、异己的东西。”也许,在语言进化和发展的意义上,我们更应该信赖的是群体标准,而非个人的创造?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托洛茨基才有限度地肯定未来派诸同人的语言学实验,“具有一定的语文学价值”,但它们却是诗学,而不是诗,它们“处于诗歌的范围之外”。对于俄国未来派代表人物克鲁乔内赫的“无意义语”理论,托洛茨基也持相似的观点,即认为它们是诗学,而不是诗。这种实验可以推动诗学研究的进展,但却很难说它们是什么值得密切关注的诗歌现象。[78]
以未来为取向使得未来派的语言学方案也带有一定的乌托邦色彩。这种乌托邦也像某种象征派理念一样,全面渗透到当时艺术和文化生活的各个领域里去。未来派在有关未来的构想方面带有演绎的特点,即一切从特定的理念出发,而不是从实际出发、为实际服务、解决实际问题。未来派的乌托邦理念最具体体现在他们那种让生活艺术化的企图——这实际上是俄国象征派的余波。艺术固然不单纯是对现实的反映即镜子,但它也不纯然是创造性的变形即锤子。艺术乃是这两种功能的结合和综合。目前来说,把艺术当作资产阶级传统而反对打倒,就意味着不要艺术。艺术并未被无产阶级所掌握。无产阶级要学习艺术,就必须学习传统。因为无产阶级需要艺术这一工具。托洛茨基指出:“谁也不向新文学要求那镜子般的冷漠。改造生活的愿望愈深地渗透进新文学,新文学就能愈有表现力地和愈生动地‘描写’生活。”[79]也就是说,在对未来派的评论中,托洛茨基实际上也批驳了“无产阶级文化派”等极左派的文化虚无主义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