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集中到一点,也就是关于巴赫金的“身份”问题。巴赫金究竟是站在何种立场上,代表谁针对谁发言的——这是我们在研究巴赫金学派时,首先必需搞清楚的话语分析问题。但遗憾的是,时至今日,有关巴赫金的“身份”问题,国际学术界仍然聚讼纷纭。由于巴赫金著作呈现的多元性质,导致学术界对于他的归属问题莫衷一是。有人推断巴赫金小组的思想来源于新康德主义;还有人认为是从康德到黑格尔;更有人认为非也:终其一生,巴赫金小组都是以新康德主义为其哲学基础的。[37]有人说他是俄国形式主义者;[38]也有人说他是个马克思主义者;有人说他是个结构主义符号学家,还有人称他是解构主义者,更有人称他是“文本间性之父”(TheFatherofintertextuality)……种种名号,不胜枚举。以上各种名号,既都适合他,又都不完全适合他。巴赫金显然大于其中任何一种头衔。在国际学术界,巴赫金给人的形象是一个多面体。诚如罗伯特·斯塔姆所说:“似乎有许多位巴赫金,有革命家巴赫金;反斯大林主义者的巴赫金;有民粹主义者巴赫金;更有神秘基督教教徒巴赫金。对巴赫金有左翼的解读(弗里德里克·詹姆逊、特里·伊格尔顿、托尼·本内特、肯·赫希科普(KenHirschkop)),也有自由主义的解读(韦恩·布思、迈克尔·霍奎斯特、卡特琳娜·克拉克、加里·索尔·莫森)。”[39]对巴赫金“身份”的种种疑惑,首先与巴赫金在其著作中使用的“语言的多样性”有关,诚如克拉克和霍奎斯特所指出的那样,“形成这些矛盾的一个原因是巴赫金的全部工作都具有多元性的特征,处在‘一’与‘多’的神秘关系之中。的确,在外在意义上,他发表的文字涉及的领域之广令人震惊,从形而上学到集体农庄的簿记问题,有时还使用假托的名字。还有,他在不同著述中操用着不同的意识形态语汇:有的属于新康德主义传统,另一些使用马克思主义的词汇,还有一些则不折不扣是斯大林式的。”[40]
而加利·索尔·莫森和加利尔·埃默森则写道:他(巴赫金)曾被描述为“结构主义者和后结构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和后马克思主义者,言语行为理论家、社会语言学者、自由派、多元论者、神秘论者、活力论者、基督徒、唯物主义者。”《散文学的创造》一书的作者们甚至举茱丽叶·克莉丝蒂娃为例:她早年把巴赫金界定为一个结构主义者(《语词、对话与长篇小说》,1967);后来又将其界定为“文本间性”(intertextuality)论者[《诗学的毁灭》(TheRuinofaPoetics)],总之,其所呈现的法国式的巴赫金,与德国、美国和俄罗斯的截然不同。[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