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内容与形式的二分法前提下,托洛茨基明显是站在主张内容重于形式,形式表达内容一边的。尽管如此,托洛茨基又与一般的持此类主张者有所不同。值得注意的是,托洛茨基肯定艺术有其传统,进而也就等于承认艺术有其规律。托洛茨基反对当时庸俗社会学把艺术传统当作资产阶级的这种做法,他说:把艺术传统当作资产阶级的而反对打倒,也就意味着不要艺术。只不过在托洛茨基看来,决定情感和思想表达方式的不光是文坛的范型和艺术的传统,而且更重要的还有特定时代人们生活的内容。生活是第一位的,艺术是第二位的,尽管艺术内部也有其传统和规律。文艺一方面无法摆脱其所固有的意识形态性;另一方面一个时代文学的范型则是文艺学家首先应予把握的,因为它是创新的起点。
托洛茨基继而写道:
这些形式影响着爱情的心理上层建筑,产生出新的色调和语调、新的精神要求和新的词汇需要,并因此而向诗歌提出新的要求。诗人只能在其所处的社会环境中找到素材,并让生活中新的震动通过他的艺术意识。因城市条件而发生了变化并变得更为复杂的语言,给了诗人以新的语言素材,并对诗人暗示出或使他易于找到新的组词方法,以便给新思想和新感情(它竭力想要穿透无意识的阴暗外壳)以诗的形式。如果没有社会环境的改变所造成的心理的改变,就不会有艺术中的运动:人们也许会世世代代地满足于圣经诗歌或古希腊人的诗歌。[61]
总之,按照托洛茨基的看法,促使艺术形式发生变化的原因在社会生活,而首先不是文学的一种自律运动。文学上的变化首先是因为内容变化了才会推动形式的变革。这也是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的首要原则,同时也是无可否认和辩驳的第一原理。至少从现实生活看艺术必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奥波亚兹对于这一原则也是赞同的,但他们的要害在于他们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是把形式与内容彻底割裂开来进行的,因而他们所说的形式,不是托洛茨基所说的包含了内容的形式,而是一种摒除了任何内容的纯形式。按照形式主义者们的观点,艺术形式变化的原因首先在于创作个体在创作中,对材料实施的陌生化手法。为了弄清这种手法产生效应的机制,就首先必须弄清什么是旧什么是新,什么有效应什么已经丧失了其效应。总之,形式变化的原因在形式主义者看来,完全是文学内部的,而和外部现实没有或即使有联系,也不在他们考察的范围。
针对形式主义的这种看法,托洛茨基写道:“作为这一形式创造者的艺术家和欣赏这一形式的观众,并不是用来创造形式和接受形式的空洞的机器,而是具有固定的心理的活生生的人,这种心理是某种整体,虽说这一整体并不总是和谐的。他们的这一心理是受社会制约的。艺术形式的创造和接受是这一心理的功能之一。无论形式主义者如何故弄玄虚,他们的整个简单的观念的基础,仍是对进行创造和使用创造出来的东西的那个社会的人的心理统一体的忽视。”[62]值得注意的是,这段话的主旨倒是和署名为梅德韦杰夫的巴赫金在《文艺学中的形式主义方法》中表述的观点差相仿佛。关于这一问题,我们下文还将涉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