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主义和话语本质论,是巴赫金哲学人类学的认识论(方法论)、本体论(存在的本质在对话)和价值论(交往价值观和多元文化对话论)。巴赫金思想的价值之一是揭示了语言的对话本质。“卡尔·马克思说过,只有在语言中表述出来的思想,在别人看来才是现实的思想,因此在我本人看来也才是如此”[21]。
话语需要他者,并且只有从他者的立场出发,话语的性质才能得到很好的确定。同时话语也能揭示话语主体的本质:语言是本质的表象。巴赫金指出:
话语对于对话者的定位意义,是特别重大的。实际上话语是一个两面性的行为。它在同等程度上由两面所决定,即无论它是谁的,还是它为了谁。它作为一个话语,正是说话者与听话者相互关系的产物。任何话语都是在对“他人”的关系中来表现一个意义的。在话语中我是相对于他人形成自我的,当然,自我是相对于所处的集体而存在的。话语,是连接我和别人之间的桥梁。如果它一头系在我这里,那么另一头就系在对话者那里。话语是说话者与对话者之间共同的领地。[22]
按照巴赫金的观点,话语研究不能脱离话语的外指涉性而孤立地进行。话语或表述的本质在于它的社会交往性质和价值。人类生存的本质在于语言,而语言的本质在于对话和交流。他者的眼光和外位性、超视性,乃是求得真知的充足必要条件。这就要求我们在研究巴赫金思想时,既要入乎其中,又要出乎其外,在外与内、表与里的辩证综合中,研究巴赫金关于文化的创造性本质、关于文化与文学关系的根本立场、观点和方法。《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哲学》是巴赫金文化人类学的总纲,只有抓住这一总纲,才能深入理解巴赫金有关历史诗学、结构诗学、小说诗学、小说话语、文化诗学的社会学诗学的核心思想。巴赫金有关复调小说、多声部、一语双声、狂欢化、时空体等的论述,也只有在这一总纲的统领下,才能各得其所。巴赫金既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修辞学家,也不是一个泛形式主义者;既不是西方意义上的结构主义符号学家,也不单纯是一个后结构主义者;既不是一个现代派,也不是一个单纯的后现代主义者,而毋宁说他是一个真正掌握了马克思主义精髓的马克思主义者,他的成果代表了马克思主义对于当代现实的最好回答。他的著作,是马克思主义与其他各种人文社科学术流派进行对话的产物。
话语理论是巴赫金理论的哲学之石,它是巴赫金语言本质观的核心体现,是巴赫金语言观的核心。话语理论和语言学理论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体现了巴赫金把握语言问题的独特视角。话语理论是巴赫金学派的最根本的方法论。
借助于话语,巴赫金对人文学科的根本方法论进行了一次其意义丝毫不亚于“哥白尼式革命”,而巴赫金所实施的这一伟大的革命,是凭借对话语的分析奠定了其第一块基石的。话语与前此语言文学研究的对象相比,具有显著优点。首先,是它的社会性。话语(和语言一样)的本质特点在于它的对话性,而对话性也就是它的社会性。恩格斯指出,即使是在只有两个人组成的社会里,双方也必须得让渡一部分属于自己的权利。这就说明即使是两个人也可以组成一个所谓的“社会”,而“社会”必然伴随着话语的交流和对话。话语的本质就在于它的对话性。话语总是说话者有所为而发,也必然是针对特定对语而发,话语只能产生于对话式语境,抛弃对话性,也就等于抛弃语言和文学研究的根本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