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历史关头,巴赫金的理论以其强大的生命力,开始卓然显现于人类思想的地平线上。人们正是从它的对话理论中,看到了拯救科学主义的产儿——结构(解构)主义——的希望所在。人们不无惊讶地发现:巴赫金的理论具有把文学的内部和外部研究加以打通,把文学的内外视角真正加以贯通的能力。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诗学研究,但又结合了传统诗学研究一切从文本出发的特点,它不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马克思主义社会学,但却吸取了马克思主义社会学的优点和长处,把马克思主义的外部视角内在化了,把文学研究的结论真正建立在文本内部分析的基点之上,从而真正实现了文学研究内外部的贯通与融合。而巴赫金的对话理论之所以具有这样一种显著优点,原因在于它的分析对象——话语——本身具有沟通两造,实现二者之间对话的显著优势。巴赫金十分注重研究“外在与内在的复杂辩证关系”[5],这一点是传统语言和文学研究方法均难以望其项背的。我们不要忘记,当年艾亨鲍姆大学刚毕业在做家教给学生讲授文学史时,就曾为类似的问题而苦恼。他加入奥波亚兹,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把文学史研究的结论,真正落实到文本分析的层面。但从来的形式主义者们,大多迷失于自己真正的对象,它们大多是成了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近视眼,不能真正把文学研究的宏观视角与微观视角统一在一起。
话语只有在巴赫金学派那里,才首次成为语言学研究的主要对象,而在那之前,在以特定规范为标准的传统语言学里,话语是不入“大雅之堂”的。之所以如此,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话语那种活跃的、交际的本质。话语不是传统语言学所研究的语言,它包含着活泼的生命力,它是一种言语行为,一种生动的语言创造现象。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的第5章《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语言》中,开宗明义地指出,作者在此研究的是“活生生的具体的言语整体,而不是作为语言学专门研究对象的语言。后者是把活生生具体语言的某些方面排除之后所得的结果;这种抽象是完全正当和必要的。但是,语言学从活的语言中排除掉的这些方面,对于我们的研究目的来说,恰好具有头等的意义”。“我们的分析,可以归之于超语言学(металингвистика);这里的超语言学,研究的是活的语言中超出语言学范围的那些方面(说它超出了语言学范围,是完全恰当的),而这种研究尚未形成特定的独立学科”。[6]
沃洛希诺夫则在《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哲学》中,提出了“超语言学”(“元语言学”),“将语境对言词意义的作用发挥到极至,认为言词是一种双面的活动,其意义是说者与听者相互关系的产品,是多元决定的结果。通过强调语境的作用……将索绪尔语言学所排斥的社会历史内涵重新纳入到语言学中”。[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