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后,结构主义发现自己处于守势,其影响力显著有所减弱。这部分由于这样一个事实,即如雅各布逊和采车夫斯基这样的布拉格语言学小组的骨干成员于1938年年末离开捷克斯洛伐克后一直逗留在境外。而和1929~1930年的俄国形式主义一样,布拉格结构主义同期所遭遇到的困境也超乎个人的承受力之上。笼罩战后捷克斯洛伐克知识界的氛围也很难说就有利于一个虽说不是反马克思的,但也与马克思主义方法论的官方分支相距甚远的派别。如上文所述,1946年,“形式主义”成了苏联文学官僚主义的替罪羊。由于布拉格的衣钵是从莫斯科继承而来,所以,奥波亚兹的捷克副本也就处于一种日益开始动摇的地位。留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唯一一位杰出的结构主义者扬·穆卡洛夫斯基声明放弃原初的立场,转而以其相当雄厚的思辨能力来为官方信条服务。
扬·穆卡洛夫斯基著有大量有关艺术史、文学理论、电影诗学、戏剧、造型艺术的著作,其论著主要出现在20世纪30年代。他的理论遗产已被列入国际美学经典之作之列。20世纪20年代作为一个左翼学者崛起于捷克学术界和批评界。他本人以及他的学术思想、还有他的学生都曾遭受过迫害和批判。他业已成为世界美学界公认的经典作家之一。穆卡洛夫斯基出身于捷克南部。1911年进入布拉格大学比较语言学和捷克语文学专业学习。从1929年起,执掌布拉格卡尔洛大学美学教鞭,同时兼任勃拉基斯拉夫大学美学教授之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穆卡洛夫斯基担任卡尔洛大学校长,从1952年起成为新组建的捷克斯洛伐克科学院院士,1951~1962年任捷克文学院院长。穆卡洛夫斯基的著作不仅具有学术价值,而且即使今天也不失其迫切意义和论战性质。晚年穆卡洛夫斯基在政治形势的左右下被迫摇摆不定,时而想把马克思主义与结构主义结合起来,时而又痛斥结构主义是“最为危险的唯心主义”。他是“一流的理论家和文本分析家”。[17]
穆卡洛夫斯基美学思想的形成受到过3方面的影响。一是德国古典哲学,尤其是黑格尔。和他一样,同样也是俄国形式主义学术传人的洛特曼指出:“正是应当把穆卡洛夫斯基著作所固有的总是想要揭示看似相互对立的范畴的生动的相互转化,总是想要在相互对立的性质中看到统一性,而从统一性中看出不同倾向之间的斗争这些特点,与伟大的德国辩证法相互联系起来。”
对于苏联塔尔图学派代表人物洛特曼而言,捷克布拉格学派不愧为俄国形式主义的学术传人。他是这么说的:“布拉格语言学小组的美学学说发展的第一个阶段,正如我们已经指出过的那样,是与奥波亚兹的思想相关联的。这种影响力,比方说,从《布拉格语言学小组命题》中就可以清晰地令人感觉得到。”[18]对于后发性主体论文艺学的研究中心之一的布拉格学派及其代表人物穆卡洛夫斯基来说,20世纪20年代的俄国文艺学,首先是什克洛夫斯基、特尼亚诺夫、艾亨鲍姆、托马舍夫斯基,以及同时既与莫斯科语言学小组也与捷克学术界有联系的特鲁别茨科依、雅各布逊、博加特廖夫的著作,都对他们产生过巨大影响。例如,1928年2月7日,穆卡洛夫斯基在布拉格语言学小组的例会上朗读了托马舍夫斯基向大会提交的报告(用法语)《论历史文学研究中的俄国新学派》,后来用捷克语公开发表。同一时期(1927~1929)在捷克斯洛伐克出版了一系列苏联文艺学家的著作,其中多数与奥波亚兹有着良好的关系。他们对穆卡洛夫斯基早期创作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