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作品在远离它们的未来时代中的生活……它们在其身后的生存过程中,不断充实新的意义、新的含义;这些作品仿佛超越了它们问世时代的自己。我们可以说,无论是莎士比亚本人,还是他的同时代人,都不知道我们如今所熟悉的那个‘伟大的莎士比亚’。无论如何不能把我们的这个莎士比亚塞到伊丽莎白时代中去。别林斯基在世时就曾谈到,每一时代总能在过去的伟大作品中发现某种新东西。……他之所以变得强大,是靠他作品中的过去和现在实际存在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无论是他本人,或是他的同时代人,在他那一时代的文化语境中还不能自觉地感知和评价。”[33]
这里,巴赫金高屋建瓴地向我们揭示了文学经典赖以存在的基础:即其时代性和超时代性。文学作品的意义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增值的。这些思想的确无比卓越,令人陡然心胸开阔,视野宽阔。但这一思想的始作俑者,其实还应该加上奥波亚兹那些成员,其中最重要的是什克洛夫斯基。什克洛夫斯基早就断言:“文学作品的意义是会随着时代的迁移而增值的,每个时代人们都会把自己对作品的理解加入到对其的解读中来,因而,作品的意义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而不断增值,而越是伟大的作品越是这样。其实,在这个问题上,就连什克洛夫斯基也不是始作俑者。在其理论论述中,给予读者或观众以极大尊重,甚至认为创造出艺术形象的,不是作者,而是观众或读者,诸如此类的议论,在什克洛夫斯基之前,在俄国文坛,就已不乏其人了。如身后享誉诗坛的因诺肯季·安年斯基就指出,在作品符号中,总还是会有一些问题,会长久地留存下来,吸引人类去思考。创造出哈姆雷特的,不光有诗人,批评家或演员,甚至也包括观众和读者。”[34]显然,后来艾亨鲍姆以及什克洛夫斯基的类似说法,其启发性的灵感很难说不是从这里汲取的。什克洛夫斯基后来即兴写道:“艺术是凭借其技术的理性发展的。长篇小说技术创造出了‘典型’。哈姆雷特是舞台技术创造出来的产物。”[35]
洛特曼也是这一接受理论的拥护者。他认为一部作品在接受中的情形无非下列3种:一是作品的信息大,而被接受的信息小;二是作品的信息小,而被接受的信息大;三是作品的信息与所接受的信息大致相当。作品的信息小而被接受的信息大,这是所谓的“意识放大器”现象,在文学史上屡见不鲜。哪怕是一部平庸之作也会乘着时势而行其大运。但文学史又是最公正的智者,哪些欺世盗名之作可以欺骗于一时,却决不能欺骗一世。时移势易,最后能在历史上留下来的,必定是那些既属于特定时代(时代性)又开启了所有时代的(超时代性)的伟大作品。时间是最公正的法官。
文本不是孤立自在的,而是永远都与文学史上既有的文本形成某种潜对话关系。诗歌文本的分析者犹如一个“理想的读者”,在对特定诗歌文本的分析中,他的文本会以潜在的方式进入读者的意识之中,并与之形成一种潜在的对话。
在西方语境下,“文本间性”常与“互文”对举。因为语言材料是历史积累的结果,所以,每个人在运思为文之际,都势必要采用已经被别人无数次使用过的文字来表达自己。文字有其自身的漫长历史,因而形成了自己的个性和历史,这些语境背景是不能不在每个新的语境下发挥其潜在作用的。因此文字充满了显在和潜在的矛盾。而在文本的内外潜显之间所存在的矛盾,其实也就是一种对话关系,在这种对话中同样贯穿着双主体甚至多主体之间的对话话语。这种现象其实并不非待巴赫金指出才存在,而是早已就是语言活动中人们耳熟能详的语言事实,只是在巴赫金指出后人们才又一次注意到它们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