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金研究界也有把“对话主义”(dialogism)称为“超语言学”(translinguistics)的。“这些思考产生了一种语言哲学,巴赫金称为‘元语言学’(metalinguistics),本书则称为‘超语言学’(translinguistics)……它从对话的角度……全力关注差异、多样性和异己性……”[65]但是,实际上笔者认为在巴赫金笔下,“超语言学”具有特定内涵,有关它的讨论,上文我们已经略有叙述。下文中笔者仍会在适当场合予以申述。
毫无疑问,对话理论或曰对话主义(диалогизм)是巴赫金理论的核心,讨论巴赫金不能不从这一理论的探讨起步。对对话理论或对话主义的最早表述,见于巴赫金于20世纪20年代末出版的学术处女著作《陀思妥耶夫斯基创作问题》和与沃洛希诺夫合作撰写的《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哲学》。应当指出,尽管第1部著作后来作者亲自根据时势作了修订,但从对话理论角度看,则此书的20世纪60年代版(《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远不如初版好,因为作者在后者中更像是想要把自己限定在狭隘的诗学范畴里,而不像初版那样,流露出一种雄心勃勃建立对话主义理论的抱负。在哲理性上,此书的初版也远胜于后来的版本。由此可见,正如两次涉足于一条河这一悖论里,不但“河”已不是“同一条河”,而且,就连“人”也非复“旧我”。这部书出版与修订版的区别,恰好印证了它们所处的时代精神的不同。前者是一个思想飞扬、知识分子意气风发、创造力如火山迸发的时代,后者却产生于一个真正的文艺学处于被迫沉默和失语状态的时代。前者中作者可以大胆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对一个伟大的经典作家作出骇世惊俗的阐释,为“白银时代”的时代精神张目,而后者却胆怯地匍匐在狭隘的“诗学”的专门字眼下,对于哲学的彼岸竟不敢投以一瞥。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中,巴赫金指出:“如此看来,对话关系是超出语言学领域的关系。但同时,它又决不能脱离开言语这个领域,也就是不能脱离开作为某一具体整体的语言。语言只能存在于使用者之间的对话交际之中。对话交际才是语言的生命真正所在之处。语言的整个生命,不论是在哪一个运用领域里(日常生活、公事交往、科学、文艺等等),无不渗透着对话关系。不过语言学仅仅研究‘语言’本身,研究语言普遍特有的逻辑:这里的语言,仅仅为对话交际提供了可能性。而对于对话关系本身,语言学却向来是抛开不问的。这种对话关系存在于话语领域之中,因为话语就其本质来说便具有对话的性质。所以,应该由超出语言学而另有自己独立对象和任务的超语言学,来研究对话关系。”[66]巴赫金继而列举了“超语言学”所应研究的现象:对话关系、仿格体(模仿风格体)、讽拟体(讽刺性模拟体)、故事体、对话体和双声话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