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洛希诺夫对于索绪尔语言学拟议提出的第一个修正,是认为我们对于语词的理解不仅应该循着其与其他语词的关系这个轴进行,而且还要将其放在其在说话人和听话人相互关系的对话情境下发挥功能的语境下进行。为了避免混淆,这里说的并非是指真实的血肉丰满的说话人和同样物质充盈的听话人之间的客观关系,而是指的说话人角色与听话人角色在特殊的语言形式或表述中被构建的关系。他的第二个修正,或是更加激进的步骤,是认为这样的语言形式,或正如他所说的,“言语体裁”本身可以从其赖以为据的与社会语词关系条件的客观相关性来加以解释。
雷蒙德·威廉姆斯认为对于话语的这样一种阐释可以归咎于这样一个不正确的假设,即由于能指与所指之间的关系在惯用的意义上是任性任意的,那么,则其对于历史进程的必然或明显关系方面所产生的意义也同样是任性和任意的。他认为与之相反,形式和意义因素的融合……在言语的实际活动和语言的持续发展中,乃是真正的社会发展进程的结果。
在此,他呼吁建立语言理论,这种理论能够解释由符号系统所确立的形式和意义的统一体,而符号系统是参照社会地建立历史地变化中的系统建基于其上的语言实践而形成的。沃洛希诺夫所致力建立的,就是这样一种理论。但他所关心的,并非处于孤立状态的语言,他关心的部分问题,是在马克思主义范围内发展一种广泛的意识形态理论。
由于意识形态概念在马克思主义历史上有着繁复多样、明暗交替的履历,所以,我们必须对沃洛希诺夫采用这一术语的方式有所了解才对。简单地说,当他说意识形态时,他脑子里彻底充满了那样一种已经惯例化了的形式,通过这种形式,理性和意义得以与现实相联系。这个平面上的意识形态与符号学——符号的世界——是平等的,而符号世界本身本质上是有形可见的和物质的。沃洛希诺夫认为,意识形态并非同样抽象的意识的同样抽象的产品,而是有着一种有着自足的和客观存在的东西,无论其为特殊的、文化编码了的声浪(言语、音乐)的组织,还是由物质制作所引起的光线的协调配合(印刷、视觉意象)。与其他现实方面不同的地方在于,意识形态方面同样按照自己的组织原则“也反映和折射”着自身之外的现实。换言之,符号不仅存在着而已,它还在作为能指而存在。
符号概念的这样一种双边本质是必不可少的。对于索绪尔来说,所有问题在于在一个语言的封闭体系内部一符号与另一符号的关系问题,符号与其语言外的所指的问题就被彻底给“悬置起来了”。这就是说,正如我们所见,对这样一种语言的结构我们是没有办法参照语言以外的决定物来予以很好解释的。对于沃洛希诺夫来说,一切则相反,尽管语言在一般意义上,所有这些意识形态形式都被认为是拥有其自主的现实性的,它把一种意义强加在“现实”头上,而这种意义也反映着它们自己的系统组织性,自己的形式,尽管对于经济和社会关系而言它们是不可减少的,而部分地,也可以用它们解释。这是因为沃洛希诺夫感兴趣的,不是语言的抽象语法,而毋宁说是包含这些语法的规则的用法放在具体的社会语境下应当如何进行研究。他主要关心的问题,是确定言语形式的类型学或言语体裁的类型学,并参照以之为基础而产生的社会语言交际的条件对其加以阐释。
[1] GarySaulMorson,CarylEmerson:MikhailBakhtin:CreationofaProsaics,California:StanfordUniversityPress,1990,p.162.
[2] 〔苏〕巴赫金著,钱中文主编:《巴赫金全集》第2卷,李辉凡、张捷、张杰等译,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第46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