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帕托夫指出,自《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哲学》问世以来,关于此著究竟是不是马克思主义的历来有争议:有些人认为此著是马克思主义的,而另一些人却认为此著潜含着拒绝马克思主义的意思。阿尔帕托夫认为后一种意见不可靠。沃洛希诺夫于20世纪20年代末加入了共产党。至于巴赫金,那么,被捕时他自称是一个“修正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的说法,也要比说他从始至终都坚持反马克思主义者的立场更加可信。但是,《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哲学》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马克思主义的呢?此书的绝大多数内容与马克思主义毫无关系。而此书的核心章节第2编“马克思主义语言哲学的道路”,马克思主义仅存在于标题中而已。真正探讨马克思主义的是第1编,而这是最小的一编。此编从一般语言哲学问题出发讨论了语言学中的问题。书中大量采用了当时苏联著作中经常使用的术语和表达法:如“符号中反映的存在,不是简单的反映,而是符号的折射。意识形态符号对存在的这种折射是由什么决定的呢?它是由一个符号集体内不同倾向的社会意见的争论所决定的,也就是阶级斗争”[154]。这种说法,据阿尔帕托夫说,与洛姆杰夫通过阶级意识反映现实生活的视角来定义语体的做法如出一辙。这里似乎有些年代错误,即阿尔帕托夫所说的这位洛姆杰夫的著作,出版于1949年,而沃洛希诺夫的《马克思主义与语言哲学》则早在1929年就已问世,所以,即使说“师承”,也只能是洛姆杰夫“师承”沃洛希诺夫而不是相反。沃洛希诺夫在其著作中所强调的重点,是符号的中立性:“而话语却是普遍适合于专门的意识形态功能的。它可以承担任何的意识形态功能:科学的、美学的、伦理的、宗教的。”[155]“不同的阶级却使用同样的语言。因此在每一种意识形态符号中都交织着不同倾向的重音符号。”[156]根据阿尔帕托夫的转述,洛姆杰夫正是针对这一点向沃洛希诺夫发难的:“沃洛希诺夫的资产阶级理论混淆了语言作为阶级斗争之武器的真实本质。”[157]
如果我们把本书第一编中作者直接关心的问题单独提取出来,则会是3个命题:(1)语言有其重要的特性;(2)语言是一种集体现象;(3)实证主义方法是建立在“对事实的崇拜”的基础上的。而把一切降低为个人意识的唯心主义的心理学同样也是不可接受的。这几乎并不与马克思主义矛盾,但也并没有什么马克思主义的气息。这3个命题都与索绪尔的理念有着紧密的联系,因为索绪尔在本书第2编里受到严厉的批评。这也许是因为索绪尔的背离实证主义还不像此书的作者那么坚决吧!甚至就连全书从始至终对于“意识形态”这个术语的活跃和频繁的使用,也与马克思主义没有任何有机联系。不妨让我们看看“哪里有符号,哪里就有意识形态。符号的意义属于整个意识形态”[158](按此处英译为:Everythingideologicalhasasign-bornesignificance)。在此,术语“意识形态”或多或少与人们常用的意义(significance,значение)相吻合。一方面,这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马克思、恩格斯在其著作中将意识形态当作“虚假意识”的做法吻合;另一方面,一些与马克思主义毫无关系的学者也在此书所用的意义上使用这个术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