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发展”是教育中经常论及的问题。近十几年来教育理论界总是在讨论教育以社会发展为本还是以个体发展为本。关于究竟应以学生的“什么发展”为本,各家都有自己的见解,如和谐发展、主体性发展、自由发展、多方面发展,等等。这些观点从不同的角度给人以启发,但似乎都存在着只从期望人本身达到的理想状态来说明“发展”。在我看来,“发展”作为一种开放的生成性的动态过程,不是外铄的,也不是内发的,人的发展只有在人的交互作用中才能实现。因此,不能只从孤立个体的角度来设计对发展的要求,而应以“关系”与“活动”为框架来思考教育应以学生的“什么发展”为本的问题。进一步的分析可以看到,作为个体最基本的关系与活动有两大类:一类指向外界(外向式的),即个体与周围世界的关系和实践性活动;另一类指向内部(内向式的),即个体与自我的关系和反思、重建性活动。在这两类关系与活动中,个体能采取的基本方式也只有两种:或主动,或被动。自然,人不可能时时、事事、处处主动,但从自身发展的角度来看,个体的主动性是十分重要的关键性因素。这种主动包括上述两个向度的关系与活动,对个体的发展,他们不仅是不可或缺的,而且是密切相关、交互作用的。个体的主动性的发生,总是在对外界和自我及其关系、对将发生的行为价值等有了认识并产生意愿后做出的选择与行动。不管最终主体是主动选择“进”,还是主动选择“退”,或选择“保持不变”,都是出于个体本身的认识和意愿。个体实践的主动性,对处于今日变化急剧、生存环境中不确定因素大增的时代中的每个人来说尤其重要。当代中国社会中生存的每个人的人生历程,就总体而言,较之改革开放前确实有更多的机遇和可能,但也有更多的风险与危机。因此,人在复杂背景下的自我选择的意识与能力,对于认识的意义与价值,就显得更为重要和必要。
人的主动发展可能性的依据可以借用法国当代著名思想家埃德加·莫兰所提出的生物的主体性和自组织理论来说明。莫兰认为,生物具有自我产生和自我再生的自组织能力,这个能力是通过处理一系列信息,通过自己和为了自己的运算来实现的。“生物的最小行动都以‘我运算’为前提;通过这个运算,个体自我中心地根据它自己来处理所有的对象和材料。主体就是这样一个进行运算的存在。这是从生物体生存意义上谈主体的‘自组织’。”莫兰通过这种方式要说明的是:主体“不只是一个哲学概念,一个精神领域里的问题,而且是具有物质实体性的本体论概念,也是科学可证明的结论;主体不只是人所特具的特征,而是生物所共有的特征”。在谈到“人”的时候,莫兰一方面肯定了人并没有脱离生物领域,故依然保留着生物的基本特性,但是人又不同于生物。他强调在人类身上出现了非凡的新形态,人是有意识的主体。他说:“至于我们,人类,具有意识﹑语言和文化,我们是运算—认识的个体——主体,能够做出决定﹑进行选择﹑制定政策﹑享有自由﹑进行发明创造。”[2]
从教育的眼光看,更为重要的是,这种运算—认识活动,不仅指向人的物质生存的环境与对象,还指向人的精神生存的环境和对象;不仅指向个体的外部世界,还指向个体的内部世界。当指向内部世界的认识和运算,直接关注个体自身的发展问题时,即个体对自身的发展做出主动的思考﹑批判﹑选择目标﹑策划过程和准备付诸实施的时候,人就具有了主动把握自己人生和命运的个体发展意识和能力,这就是人所具有的最重要的能力,是人不同于任何生命体的最重要的“自我产生和自我再生”的能力,也是作为个体的人实现生命价值﹑获取幸福人生的内在保证。因此,培养个体主动发展的能力被“新基础教育”定为基础教育开发人的生命潜能的最本质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