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不掉林志纯游走在她柔软的发丝里和多褶的牛仔布裙摆间的眼神。那种冰冰凉凉的眼神,就好像他第一次在迎新晚会的排练场里见到我时一样。他很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那天之后,他对我也客气起来,这情况要到我们在昌平超市里见面后才有所好转。然而之后种种,若非做戏,则为幻想——他会擅自想象一个钟情的我。多少爱情源于幻想,而我本身,只是他爱情幻想用的素材罢了。
毕业的投影幕上的留言出现了我的名字。那是我室友在向一连串人道别,后来演变成戏谑我,一会儿说和我分手的女友如何了,一会儿说其实他暗恋我多时了。
我没理当时起哄的人,而女友却站在金厅的门口。自从我们分手后,再没人提到过当初要陪我看毕业晚会的约定。但是,她还是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矮矮小小,有着柔软短发的头像一颗苹果。但是林志纯一直没有出现。也许他正在宿舍里对着电脑打发时间,或被谁邀请在操场上披着灯光打球,也可能只是故作泰然地呆坐在独凳上,用一贯的姿势翘着凳子,耳边排演着晚会的纷扰喧闹。
后面几天我悄悄去看了他们学院的毕业晚会。这次,他竟然没有被拉去演节目。他曾经跟我提起,之前他之所以会在财政学院的晚会上参演,是因为陈牧辕说他们学院找不到合适的男主角了。我站在昏暗的后排回想着这些,脚边滚着几只空汽水瓶。舞台灯光映衬下,他立起的短发有种湿润又硬硬的触感。他的头皮暖暖的,头发乱糟糟的时候,像一个小窝。他和右边的同学说话,一会儿又被左边的同学搭搭肩膀,前面的同学转过来找他,后面的同学又扯他的衣服。这些同学也都知道他喜欢男人吗?我不禁猜测。会不会他们中的一两个,甚至知道我喜欢哪种味道的杜蕾斯?
整场晚会,声效常常破音,舞台上灯光追逐,欢闹人群晃动的背影杂乱,厚重的玫瑰色幕布上的灰尘乱飞。有次,他和同学不知是去买水还是上厕所,从我身旁钻过去。人群让开一条道时,他的发梢扫在我的鼻尖上。我们才认识那会儿,他还留着长发。你以为他是喜欢头发才留的,实际上疏于打理的头发枯得像干草,有时还伴着渐长渐乱的胡子——他说起自己生活方面的懒惰时总有点自豪的意味。我想他应该注意到我了,虽然他并没有抬起头或转身回眸。但是他后来回到座位上,有意无意总是往我那边看。那时我已经站到了门口。外面的灯光把粉红气球的重影打在我身上。我低下头钻过门洞时,正有几个扮上了的新生一边好奇地看着我一边闪入了大厅的黑暗中。
毕业几年后,我还在北京混,有次在路上遇见陈牧辕,他又讲起当年我们学校那个半公开的社团。又说那个社团当年成全了多少神仙眷侣,解了多少兄弟的燃眉之急。他回忆起每每在晚会后排起哄的那群男人,告诉我他们各自的境况。
“林志纯现在怎么样了?”他问我。
“不知道。”
他笑了两声说:“连你都不知道?还真怪了。”
我笑着没搭腔,心里记起学校里的那些风采大赛和学院的表彰大会。有次我出来透气,大活高耸的圆柱下站着些窃语的情侣,中间的空地大家在打羽毛球,对面的阅览室灯火通明,坐满了自习的人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