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舞台和背景,简陋的影响和灯光。布置布景的人从梯子上下来,晚会就要正式开始。不过那场晚会我并没去,虽然女友竭力邀请。我唯一一次看他的表演在他们学院的班级风采大赛上。遵从他的意见,我从最后一排挪到了中间。他们学院的人和政府管理学院一样少,靠右边区域几乎没人。他们演一出戏说鸿门宴的剧。之前我并没有想过像他那样的人也能驾驭喜剧角色。他没有让我给他录像,也许他知道我不会答应,或他知道反正座下的女生都争着录他——他表面上一向不屑于别人爱他——特别是因为不了解他才爱他,但其实那时的他心里还在乎得很。
演出的前几天,他曾在我身边来回说录像两个字,就是没有提到让我帮他录,我也装作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他们的排练在五号楼的大厅里。我在一次晚上自习回来的路上瞥过一眼。当时他看到我,隔着玻璃朝我摆手笑,之后他被别的同学叫住,只留个黑大衣的背影映在落地玻璃窗上。室内还没开始供暖,深秋的夜晚室外更是寒冷,我匆匆回了宿舍。他从没邀请过我去观摩。
演出的那天早上,他才真正向我提起风采大赛的事。“我演项庄。”他盯着饭碗说。“正好我明天要交的论文写完了。”我说。他笑着用戏里的架势给了我腰上一剑,我没理他。边上有女生窃笑。那时我们正好从食堂下来,他撑在我的两肩从五六个台阶上跳下来。他以为自己很娇小似地,我倒是真的差点被压倒下去。
大家从缀着粉色气球的金厅大门鱼贯而入。内外空调温度一样,里面却像密封的盒子,又闷又呛,热得发汗,有人只套了件短袖。闷人的是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呛人的是凌乱的灯光和演员身上的粉底香。第一排坐的是院领导和老师,这是唯一有桌子的一排座位,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瓶农夫山泉。比起第一次上台,他已经能够指导学弟学妹们的站位了。大家因为剧情而哄笑不止,有几个女生在我前后议论起他演得多出色,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专业哪一级的,甚至连家乡是哪儿都了解到了。有个女孩儿不是他们学院的,一直问东问西。
一人说他人很好。运动会时,别的男生都跑了,只有他一个人帮她搬了几箱矿泉水。
另一个人笑问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我听说他喜欢男人!”同院的女生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声音。
台上,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戏服的人正在舞刀弄剑,音效和口形你追我赶,灯光时常错打在配角身上。台上飞沙走石,台下的灰尘也被笑声震得乱飞。我突然很想逃出大厅内的乌烟瘴气。
他说过他并不想上台。但如果被叫住了,别人要分配角色给你,你又不接,别人就会说你摆臭架子。班上安排的角色,他每次都会笑着推脱,最后没有人选,还是他上。哪怕这样,仍有人说三道四。
毕业晚会的大部分节目都是学弟学妹们的,因此我们也回到了新校区。那时,我独自一人坐在后排的角落里。舞台两边的投影幕上滚动着人人网上大家伤感的留言,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编造的回忆之网。我也少有地回忆起来。那个看他表演的晚会,很不巧女友竟然和她闺蜜来了。而她一眼就发现了我,坐到了我身边。那时,他正卸了妆朝我走来。
圈里没人知道我有女朋友。因为我和她都是正经人,不会在路边卿卿我我——也是因为如此,我才和她交往了。唯一知道一点风声的,是对什么都好奇、又自以为聪明绝顶的陈牧辕。陈牧辕就是我们的介绍人。他只是隐约知道,我那时淡然地否定了之后,他也再未自讨没趣过,但他当时就笑着说过:李永滨,纸包不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