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近代公园在满足人们对购物、休闲娱乐和消遣需要上,与近代百货商店和剧院展开了激烈竞争。那些御花园和祭坛的古建筑如今被改造成了电影院、纪念品商店、餐厅、茶馆等。公园里的那些露天场所则变为装备有秋千和旋转木马的游乐场。公园还为体育爱好者配备了溜冰场、网球场和小高尔夫球场。在公园所有的娱乐设施中,茶馆最受人们欢迎,其原因主要是北京居民对茶和茶馆数百年的钟爱。当位于北京闹市区的中央公园和北海公园先后开放后,那里的茶馆便替代了已经广受欢迎多年的许多商业市场上的茶馆(即使东安市场的茶馆也是如此)。[49]在夏季,户外茶桌从大清早一直摆到夜里十点多。古老柏树的绿荫,人造大理石铺面的茶桌,茶桌四周还有藤椅环绕,对于玩累和走累的游者们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如遇婚礼或者茶话会一类的特殊社会事件,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就能容纳许多人。
有些北京居民每日必往公园一游,有些是在周末定期游玩,还有一些人则只在特殊的场合,如婚礼、葬礼或者周年纪念日才光顾公园。一位受过美国教育的中国官员雷齐虹回忆说,人们只需20文钱即可进入中央公园。[50]甘博在1918年和1919年的调查结果表明,尽管要买门票,夏天仍是每天有4000到5000人到公园游玩,冬天每日也有一二百人。如遇节日或重大庆典,公园进出通常免费。[51]在这些日子,常常有逾万人汇集到中央公园60英亩的土地上。
城市知识分子尤其喜爱新的公园,对公园所特有的诗情画意欣赏备至。他们经常在公园举行茶会和思想交流会。而且,公园僻静的角落为那些喜爱在幽静的氛围中从事思维活动的文人们提供了灵感的源泉。正是在中央公园的一张茶桌上,鲁迅完成了他的一部俄罗斯小说的翻译工作。[52]
妇女也是游客中的常客。当市民妇女宣布走出户外同男子们一起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时,公园给她们提供了一个理想的场所。城市社会也开始改变,因为传统的对待妇女的态度正受到攻击。[53]像大学里开始试行男女同校一样,公园也就成为妇女能在户外出现的一个重要的公共领域,虽然通常要由他们的家庭成员陪伴。然而在公共场所谈情说爱还是会引起文化保守人士的蹙眉,北京早期的近代公园也因此在混合异性游客的过程中开了先河。
北京城的外国人亦为公园所吸引。外城的天坛公园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西方的外交官和商人经常在下午某个适当的时候就去北京城最大的公园野餐或同其家庭及朋友一起赏玩。实际上,挪威驻中国大使米歇列()非常喜爱天坛公园以至于他自愿为修复公园里的一条主要道路捐助资金[54]。
通常,这些新公园还主要吸引中产阶级。说确切些,中产阶级游客也由于其身份不同而聚集于不同的地区。例如,在中央公园,西方人喜欢在一家叫“金石林”的西式咖啡馆聚会;城市知识分子则选择一处名为“长美轩”的地方特色快餐馆;旧式文人则爱去传统茶馆“春明馆”。年老的顾客喜爱喝茶聊天,而年轻人更喜欢新近从西方引入中国的苏打水和冰淇淋。[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