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文化运动凝聚的“战友型”关系,如与钱玄同、刘半农等人的友谊主要是在新文化运动中建立起来的,通过《新青年》等杂志的反传统、主张个性自由、倡导民主科学价值等形成了一个“历史传统”。自然,启蒙运动只是为他们的友谊深化提供了契机,在这之外还有更多的“社会因素”隐性地发挥着作用,例如,周与钱早年在日本都曾受业于章太炎,民国以后都是北京大学的教师,是同学、同事、同志关系的复合网络。周作人曾在《钱玄同的复古与反复古》一文中细致地描述了他们初识时的情态:“太炎答应于星期上午在《民报》社开一班,先讲《说文解字》。听讲的人是鲁迅与我,许寿裳和他的同学钱家治……”“两三个在讲习会的人,因为热心听太炎讲学,所以也赶来听,这便是钱夏(玄同)、朱希祖和朱宗莱。当时玄同着实年少气盛,每当先生讲了闲谈的时候,就开始他的‘话匣子’(这是后来朋友们送他的一个别号,形容他话多而急的状态),而且指手画脚的,仿佛是在坐席上乱爬,所以鲁迅和许寿裳便给他起了‘爬来爬去’的雅号。”[71]1939年钱逝世一百天的时候,周作人作《玄同纪念》深切怀念他的这个老朋友:“老朋友中间玄同和我见面时候最多,讲话也极不拘束而且多游戏,但他实在是我的畏友。浮泛的劝诫与嘲讽虽然用意不同,一样的没有什么用处。玄同平常不务苛求,有所忠告必以谅察为本,务为受者利益计,亦不泛泛徒为高论,我最觉得可感,虽或未能悉用而重违其意,恒自警惕,总期勿太使他失望也。今玄同往矣,恐遂无复有能规诫我者。”[72]
刘则与周都是北京大学的教师,存在着密切的工作上的接触,但他们同时又曾经都是《新青年》作者,其最初的友情也是通过“以文会友”的方式建立的:“民国六年春间我来北京,在《新青年》中初见到半农的文章,那时他还在南方,留下一种很深的印象,这是几篇《灵霞馆笔记》,觉得有清新的生气,这在别人笔下是没有的”[73]。
二、学院教育建构的“亦师亦友”型关系网络,如与俞平伯、废名、孙伏园等人的关系就是典型的师生兼朋友关系。当然,学院教育只是提供了相识的机会,事实上,他们的私谊非常深厚,周也是将他们作为得力门生刻意栽培,奖掖有加,他们的交往延伸到了日常生活的层面。俞平伯是周作人早年在北京大学的学生,曾经修过其《欧洲文学史》等课程,并参加北大进步团体新潮社创办的《新潮》的编辑,而周作人是这个学生刊物的重要编辑和作者。孙伏园也是周作人早年学生,担任《晨报》副刊编辑时曾大量约请周撰稿,而他离职后担任编辑的《语丝》周刊得到了周的大力支持,因此可说,周与俞、孙是亦师亦友的关系。查考《俞平伯年谱》可知,俞与周的主要交往方式是书信往来,互访活动也相当频繁,经常在家或餐馆宴请对方和其他朋友,如1931年1月7日中午,在清华园寓所宴请来访的周作人和沈启无,邀请朱自清作陪;其次是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共同参与社团活动,发表演讲,主持考试等,学院空间是他们交往的重要场所。如据《俞平伯年谱》记载:“1930年11月7日,应天津女子学院沈启无邀请,与周作人同车赴天津。11月8日,上午,应邀与周作人在天津女子学院作讲演。下午,受南开大学文学院文学研究会邀请,陪周作人往南开大学大礼堂作公开演说。”[74]而沈也是周的得意门生之一,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私谊与公共学术权力结合在一起,形成互动的文化权力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