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安市场得以不断扩充并跃为北平市的一级商业中心,与外侨及外国旅客高消费力的支持,有直接的关系。[224]据1934年北平公安局的户口调查,住在内一区的外侨,占全北平外侨人数68%,其次是东北的内三区,但所占全市外侨人口比例已骤降至8%左右,再来是西北的内四区,约占7%:西郊因有北大、清华等大学,(尤其英、美、法)外籍教授人数不少,在北平各区外侨人数中排第四。[225]此一分布情势,清楚说明地处内一区的东安市场所以兴盛之因。东安市场供应的货品,是全北平最时新的洋货,就连那儿的书店,也以洋版书为主,是外侨从事日常民生与休闲娱乐消费的第一选择。[226]此外,北京饭店、六国饭店、协和医院、平安电影院与诸多洋行,都开在外人聚居的东长安街与王府井等处,可谓北平最洋化的区域。[227]东长安街路北的平安电影院、东安市场内的真光电影院主要顾客,多是外国士兵、使馆人员与侨民。[228]至于源自西方的社交舞,以及由此活动衍生出的跳舞场,更在1930年后的北平风靡一时。外侨人士与外国士兵,除了参加私人设宴举办的社交舞会之外,也乐于前往有舞女伴舞的舞场,或与友人共乐,或一亲舞女芳泽。[229]
若说欧美侨民因其母国习俗,而有参加舞会或上舞场的习惯与嗜好,那么在1935年中期后人数速增的日本与朝鲜侨民,似乎青睐某些涉及赌博的小型游戏场。这多少与日本势力在北平大肆扩张,许多日本浪人涌入北平从事不法行径有关。[230]虽然部分的日本或朝鲜侨民造成北平市民的诸多不安与愤怒,但不能否认这群外侨的商业经营,也变相刺激着北平的消费。[231]
外侨在北平的生活,不仅有助于促成西式的物质消费文化,也多少见证中国文化对外国人的吸引力。不少外侨逐渐融入传统氛围浓厚的北平市民生活中,过年去逛厂甸,平日去庙会凑凑热闹。[232]属于厂甸部分的火神庙,每逢新旧历年开放时,主要陈列的珠宝、翡翠、玉器等宝物,便多锁定外侨或富户为主要客源。[233]业余作家陈鸿年,曾不加掩饰地提及火神庙“这个地方,净是洋鬼子,鬼子娘儿们,还有洋泾浜舌人”[234]。
此外,位处东北隅内三区的隆福寺,更因“外人侨居,商业日盛”,在故都北平发展得比过去更兴盛,规模居当时五大庙会中最大,集会商摊近千。从庙会的发展起落,在相当程度上操之于人数有限的外侨手中,便可略窥这一小撮特殊族群,对北平消费的贡献度与影响力。
此外,北京这座古城及其近郊的众多名胜古迹与庙宇,也常可见外侨的踪迹。刘易斯·查尔斯·阿灵顿(1859—1942),一位在中国居住近五十年的美国汉学家,曾于1935年在上海出版《寻找老北京》(InSearchofOldPeking)英文专著。[235]该书提及北京的外国人,多喜到城内、外与四郊的名胜踏青,感受北京悠久的历史文化之美,与翠绿山林及雅致景色带来的心旷神怡。诸如游览西山及其中的众寺庙、香山、颐和园、黑龙潭等处,都是外国人常见的消遣。[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