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肇建后,在南京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1866—1925),极力反对将首都建于北京,理由之一即北京若为民国首都,“而东交民巷乃有大炮数尊,安置于各要隘,殊与国体大有损辱。”[203]换言之,东交民巷这样的国耻,不应存在于一国之都。当1928年建都之争再起时,吴稚晖也曾以同样的说法,回敬主张国都续留北京的冯玉祥,让冯氏哑口无言。[204]东交民巷使馆区成立后,各国陆续将区内之地,租给洋商经营,外商银行、洋行、工厂、饭店、教堂、医院、学校、俱乐部、邮电局、通讯社等设施,逐渐林立。这些均属自由营业的机构,到30年代中期时,达九十余家,既提供各使馆大使、参赞、代办、武官、秘书、随员及其家属子女的生活与消费需求,也连带刺激更多外人来此发展,使北京城外侨数目渐增。[205]不只居住在东交民巷的外侨可谓特权阶级,就连专门服务他们的百余名洋车夫,也属于洋车夫中的特殊阶级。他们的洋车须在该区内的巡捕局登记,领有牌照,称为牌车,车身颜色与一般拉中国客人的车色不同。[206]这些专门伺候洋人的车夫们,得会说或听点英语,有时还顺便充当外侨的导游。[207]
除了东交民巷之外,另有些侨民散居在城郊各区,其中以东城的内一区最多。1912年时,京师内、外城已有外侨三百六十八户,共九百三十五人,分属美、德、法、英、俄、瑞典等十六个国家。[208]1917年时,全城约有一千五百二十四名外侨,以日侨为数最多,约占40%,其次为美、英、德等国人。[209]当南京国民政府先在1927年成立,后于1928年夏确立定都南京后,列强见大势已定,先后承认南京国府政权,各国使馆也相继南迁,使东交民巷成为没有使节入驻的地区,形同特殊的公共租界,仍由外国控制。[210]此后的北平外侨人数,除1929年略降之外,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
表1 北平外侨户口统计表(1928—1946)[211]
由表1可知,故都北平时期的外侨,从两千多人缓慢增加到五千多人。该市的侨民来源众多,除了原先驻节北京的各邦交国之人民外,还来自希腊、丹麦、瑞典、瑞士、捷克、芬兰、波兰、挪威、葡萄牙、土耳其、匈牙利、塞尔维亚等欧洲国家,巴西、秘鲁等美洲国家,以及印度、越南、朝鲜等亚洲国家。[212]根据《晨报》于1933年9月的相关报道,旅平的外侨来自三十一个国家,人口最多者为日本、美国、朝鲜与英国,其余各国都不到百户。[213]
至于北京外侨的职业,在国府迁都前,主要为使馆人员及其眷属、商人、传教士与研究人员。[214]迁都后各国使馆逐渐撤离,相关人员随同南行,北平外侨的职业身份更形多元。1935年的北平公安局户口调查显示,外侨中无业者最多,占全市外侨人口约33%,其次为“其他”占32.3%,再其次为“自由职业”,占10.8%,从商者则有4.6%。[215]官方统计显示的无业者,或许是外侨眷属,因此有无职业与其消费能力并不成正比。至于“其他”与“自由职业”两类,征诸其他史料,应广泛包括传教士与各种专业人员(如医师、兽医、教员、理发师、舞者、裁缝)等。[216]此外,故都北平时期学校林立,文化荟萃,在该市从事学术教育与新闻传媒事业者也不少。[2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