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看学生在衣着与外表上的开销,此尤以女学生的消费为代表。若说北平大学或中学的男学生,在饮食或娱乐方面花钱不手软的话,女学生则花较多心思与费用来置装,视自身仪容与装扮为最要紧事。署名“南云”的论者,曾以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的女学生为例,表示:“不要看小姐们走出来漂亮,对于吃饭是很知道节俭的。”[143]其并表示:“这里面的学生,很少的人是来自富豪之家,大多数都是稍有资产而日渐没落的家庭。其中固然也有个性特殊,志愿宏大,专心在学问事业方面求发展,不愿波逐流,以服装的美观为事的人。但有些还是打不破女子的习性,极力以漂亮摩登相号召,狂流所趋,人多效之。同学在一块的时候,谈到的往往是衣服鞋袜尤其是电影……学问的探讨,却不很热心。”[144]另一篇报道亦言,北平中等以上家庭的小姐,“有少数是真正到学校去念书,大多数照例只是到学校去过群乐的生活”[145]。女性若有大学生身份又注重打扮,自然更获男性青睐,学校群居生活则使各类消费资讯得以互相流通,因此女学生常是城市中追逐流行时尚的佼佼者。
20世纪20年代末以来,由上海开始向各大城市吹起的摩登风潮,迅速在北平吸引女学生等摩登女性的注意。摩登风潮所到之处,虽常不分男女甚至老幼都可见追随者,但仍以年轻人,尤其女性,最能在外表上展现摩登。论者“季默”便表示,自从“摩登”这个字眼在北平流行开来,众人的诠释不一,“甚有借为浪漫妇女之代称者”[146];换言之,打扮时髦、行为洋化的女性,主导着人们对摩登的理解与欲望。[147]女学生既身负社会对妇女解放后的女性个性觉醒与经济独立的深切期望,却也深陷资本主义商业化的消费旋涡中。她们或自觉或不自觉地跟随时尚起舞,在权贵富户多数迁离、官家太太小姐不若以往之多的故都北平社会中,领衔追逐摩登潮流。[148]
北平女学生在时装的流行样式上,紧跟上海的脚步;如《大公报》记者菁如所言,“北平的时装公司,多是上海的分号,直接受上海的支配,上海某种装束风行,立时就可以流传到北平来。其流传之迅速与普遍,有甚于‘虎列拉’(注:即霍乱)之传染,简直令人不可思议”[149]。菁如指出,为提供这些摩登女性对时尚服饰的高度需求,不只“中式成衣铺在北平,通衢小巷,触目皆是”,也出现替顾客量身定做的女西服装。这些摩登女性的服饰消费,刺激了北平成衣业、制服业与绸缎业的生产:
综合北平有万余成衣工人,每天在一针一线的为北平的摩登妇女们缝衣服,而仰赖着她们来生活,同时我们在北平还可以看见,街市上充满了大小绸缎洋货庄,不断的从外国运来大批的花样新奇的舶来品,以供给这些爱美的妇女,无穷无尽的来消费。[150]
除了服饰之外,女学生在化妆品方面的消费也绝不手软;菁如另一篇报道说明:“北平化妆品消费最多者,以女学校为大本营,其他如住家太太小姐娼妓亦是主要的顾主。”[151]由于北平向来风沙大,爱美的摩登女学生出门时,不论走路或搭车,总会用一条极薄的白丝巾罩在头面上,以遮蔽沙尘。钱歌川曾以《飞霞妆》一文,记述他游北平时在街上目睹的这类奇景。对他而言,那丝巾如“被风吹得像游泳时的浴衣一样紧贴不动”,女郎的五官轮廓隐约透显出来:
仿佛在那胭脂口红上面,薄薄地罩了一重白粉,有如大理石像一般的庄严娴淑,那种高傲的态度,直是鬼神不可侵犯,被洋车夫如箭一般地拉着从路人万目睽睽之中飞跑过去,这一刹那间的印象,令人如在雾里观花,格外觉得好看。[152]
图7 北平女学生的头纱[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