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市各大校学生,能逐日到校上课的,十无一二……名不符实……舞场影院,是他们的实习讲室,八埠三海,变成了他们的操场。每天晚上,石头道上,飞也似的洋车,成群结队,游船,兜圈子,与爱人品茶,种种寻乐儿,无非挥霍父兄血汗换来的金钱。[135]
且不论北平大学生是否真如上所言,十有八九不逐日到校上课,至少可由此窥见少爷学生们的校外生活梗概;要言之,不外乎看电影、上舞场、游车河、划船、逛街等。这些处于青春期或刚成年的中学、大学生,多半年轻气盛、心性未定,他们的生命热情与旺盛精力,除发抒在间或有之的爱国示威与罢课抗议活动外,更多人将之倾注于日常生活的享受与开销,以及情爱追求上。他们的消费生活,多与时尚娱乐密切结合,与身为师长级的文人学者相较,明显更活泼、趋新与崇洋;换言之,家境中上的大学或中学生,实为北平摩登消费的佼佼者。以下便从他们的日常生活出发,观察其消费表现。
先从“住”方面谈起,有钱学生多住在设备完善的公寓。公寓可谓北平社会因学校普及但校舍有限,而顺势发展出的居住形态。[136]这种林立于北平大中学校附近,专门提供学生住宿的处所,兼有(比按日计算的旅馆)价格便宜,以及(多半)提供伙食而方便周到的双重优点,广受经济能力不差的学生欢迎。[137]论者徐崇寿,根据自身从中学到大学的北平求学经验,投稿至《宇宙风》的“北平特辑”描述当时公寓的学生生活与消费情状。他说公寓有三大方便:出入方便、起居方便、留人方便。出入部分,住在公寓,可避免学校住宿常遇的“学监探查,校规约束”得以纵情“看毕夜戏十二点钟归来”,若爱人来访,也不会被打扰。即使“交游颇广,门庭若市,既无需乎传达(校中有传达处)之劳,亦无须乎号房之报。来既不迎,去亦不送”[138]。讲到起居,则公寓生活“例如昨夜八圈牌打完,头昏脑闷,精神不支,于是来个一觉十二点,决无起床铃惊人好梦”。或者“拉胡琴唱二黄,自己作乐,谁能干涉”,“打麻雀,听‘大鼓’,为的消遣,谁敢呵责?”至于留人,同样无人管问、方便至极,留友人、爱人、亲人,甚至“性欲冲动,呼野鸡来伴眠,恣意玩乐”,皆无不妨,方便之至。[139]
次言学生在“食”方面的消费表现。虽然公寓提供伙食服务,但有的是父兄所汇之钱的青年学子,多半喜欢上馆子吃饭;尤其阔学生们,更是迁都后北平中上等饭馆的主要客户。[140]对为数众多的青年学子而言,迁都后的北平饭馆,除了便宜方便外,更出现某种吸引他们趋之若鹜的诱因,即年轻的女招待服务。大学与中学生们,正值渴求认识异性的青春期或成人阶段,女招待的出现,给男学生除了女同学之外,可亲近同龄女性的良机。女招待出于工作所需,于服务或应付这些年轻男顾客之余,也不乏为求增加小费收入,或受自身情爱欲念所驱,而与青年学子多所互动者。[141]以往在北京不多见的公开两性互动与交流,竟悄然萌生于故都北平饭馆中。有些男学生对女招待敬之以礼,以书信礼物追求之,表现痴情的一面;有的抱持轻蔑态度调戏女招待,视其可狎可玩,纵情为之。还有被女招待迷得神魂颠倒,甘愿做牛做马、彼此争风吃醋,甚至触犯法律者;亦不乏青年学子与女招待两情相悦,共同从事饭馆外的种种娱乐消遣,例如,看电影、逛商场等。[142]这些从饮食延伸出的种种消费,多少活络了部分商家生意,并为故都北平平添一丝稳重古城形象之外的嬉闹浮戏气息,使北平报刊增加许多可追逐聚焦的八卦资讯。
